半個月之後，小店左右兩家店鋪被打通，老闆花大價錢租了下來。
裝修的小店進門有一個大大的牌匾，上面寫著幾個大大的字！
「林書記甄選！」
從此小店生意異常火爆。
但是小店的飯菜依然是保質保量，甚至比以前還更好吃更大份！
吃過的人都說好，不愧是林書記甄選。
而小店老闆縫人便說。
「林書記好領導啊！林書記領導的好啊！」
「自從林書記來了整個漢東官場風氣徹底變了啊！」
「好啊！感謝林書記啊！」
巷子裡很安靜。
路燈把地面照得一片昏黃，遠處有狗叫，一聲一聲的。
林惟民慢慢往外走，走到巷口回頭看了一眼。
那盞燈還亮著，招牌上的字在風裡輕輕晃。
老張還在車上等著。
看見他出來，馬上下車打開車門。
林惟民上了車，靠在座椅上。
老張問：「林書記，回哪兒？」
林惟民想了想。
「回辦公室。」
車慢慢開動。
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往後退，店鋪關了門，路上沒什麼人了。林惟民靠在座椅上，想著剛才老闆說的那句話。
「因為有人盯著了。」
這話說得簡單，但裡面的東西不簡單。
他想起剛來漢東的時候，信訪辦那摞厚厚的材料，一個個跑斷腿的故事。
想起清平那個案子，那個副處長收了二十萬，在審批意見上寫了個「審核不嚴」。
想起那些老百姓站在門口，等著，盼著，不知道等誰，不知道盼什麼。
現在有人在盯著了。
他閉上眼。
車子在夜色里慢慢開著，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遠處的樓里，還有燈亮著。
不知道是誰，還在加班。
也不知道是誰，還在等著。
臘月二十三，小年。
省委常委會的會議室里，暖氣燒得足，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有人用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道，露出外面灰濛濛的天。
快到年根了，空氣里都帶著點要過節的味道，但會議室里的人臉上沒什麼過節的輕鬆。
這是年底最後一次常委擴大會，議題只有一個——盤點。
發改委主任第一個匯報。
他把那份厚厚的總結報告攤在桌上，一頁一頁翻過去，數字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GDP增速、財政收入、固定資產投資、城鄉居民收入，每一個都完成得漂亮。
民生實事的表格更長，就業、教育、醫療、養老、社保，五十五項指標，後面全打著一個對勾，百分之百完成。
文化長廊二期如期開放，新增遊客接待能力百分之四十。
鄉鎮衛生院標準化建設完成五十家，覆蓋農村人口兩百萬。「愛心媽媽」結對留守兒童一萬兩千名。
「家庭養老床位」試點擴展到八個縣區，服務獨居老人三千戶。新增城鎮就業五十六萬，超額完成目標。
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參保率百分之九十八，基本醫療保險參保率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棚戶區改造開工四萬套，基本建成三萬套。
農村危房改造完成八千戶，惠及兩萬多人。
新建改擴建幼兒園一百二十所，新增學位一萬六千個。
義務教育階段輟學率控制在百分之零點二以下。
基層綜合性文化服務中心覆蓋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
農村飲水安全鞏固提升工程惠及五十萬人。
新改建農村公路一千二百公里。
發改委主任把最後一頁翻過去，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林書記、沙省長、李書記，各位常委，民生實事的五十五項指標，全部完成。」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財政局長把手裡的筆放下，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表情。
組織部長吳春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宣傳部長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寫完又劃掉了。
沙瑞金坐在林惟民旁邊，手裡的筆一直在轉，根本沒停過。
等發改委主任說完，他停下來。
「數字都挺好看。」
他的聲音不高，但那幾個字像是在嘴裡嚼過了才吐出來的。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數字是完成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說給所有人聽，又像是自言自語，「但老百姓到底滿不滿意？」
會議室里更安靜了。
他坐直了身體，把面前那份報告合上，推到一邊。
「這些數字，是誰報上來的？
是各廳局、各市縣報上來的。
他們報上來，我們匯總，然後說完成了。
但這個完成，是報表上的完成，還是老百姓心裡的完成？」
沒人接話。
他看了看紀委書記田國富。
「國富同志，你那邊今年收到多少民生相關的舉報？」
田國富翻開面前的筆記本。
「四十七件。
涉及低保、醫保、危房改造、征地補償幾個方面。
大部分是政策落實不到位，少數是基層幹部優親厚友、吃拿卡要。
我們查了，該處理的處理了，該整改的整改了。
但舉報能反映出來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
林惟民點了點頭。
他看向督查室主任老吳。
「吳主任，你今年下去跑了幾趟？」
老吳往前探了探身子。
「六趟。每趟都跑了四五個縣。」
「看到什麼了？」
老吳想了想說：「看到好的，也看到不好的。
好的方面，老百姓確實感受到了變化。
有個老大爺跟我說，以前去衛生院，連個像樣的檢查都做不了，現在能做B超、拍X光了，不用動不動往縣城跑。
不好的方面也有。
有個村的『兒童之家』，牌子掛了，房子也騰出來了，但沒人管。
孩子去了，門是鎖著的。
打電話問村幹部，村幹部說，正在找人來管。」
林惟民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是那種有節奏的敲，是突然的一下，像什麼東西落在地上。
「牌子掛了，房子騰了，沒人管。
這叫完成了嗎？」
老吳沒接話。
林惟民的目光掃過在座的人，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
「我們年初定的那些指標，數字上都完成了。
但數字背後，有多少是真正落到老百姓頭上的，有多少是停在紙面上的，有多少是掛了牌子沒人管的，你們心裡有數，我心裡也有數。」
「今年不搞年底檢查了。」
會議室里有人抬起頭。
「往年這個時候，各廳局、各市縣都在忙著準備匯報材料、填報表、迎接檢查。
忙了一個月，報上來一堆數字，看著挺漂亮。
但這些數字是真是假，老百姓買不買帳，沒人知道。」
（PS：以下內容不算在正文字數內。你們的寶現在也勉強夠格參加某些會議了，以前雖然總是聽老領導科普，但是沒參加過，現在參加了才知道，這些領導真是盯著整個城市發展大方向一天天的議，看怎麼提高點人民的生活質量，縣領導看自己主管的縣，想要比別的縣好點，市領導看自己主管的市，省領導看自己主管的省，就算是那些被。。。的，也希望自己省的數據好看點。
就跟自己家一樣，誰都想自己家過的好一點，一家之主只需要操心一個家庭的好壞，一個市委書記，操心的是整個城市的發展，大家要對我們國家抱有包容的心，我們從49年到現在不到100年，可能很多事情做的並不是很完美，但是一直在改善，這就是進步啊！
我們現在不用跟外國一樣生活在戰爭的泥潭中，能夠刷著手機看小說，看視頻，這不是國家對我們最大的保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