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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越來越沒意思了。

2026-03-23 11:01:31 作者: 沐上青花

  除夕夜,省委大院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下午的時候,辦公樓里的人就陸續走光了。

  有人趕火車,有人開車,有人擠大巴,都往家的方向奔。

  門衛老李把大門口的燈籠掛上,又在門楣兩邊貼了對聯,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齊整了,才鎖上門房,騎著電動車走了。整個大院裡就剩林惟民跟小周,還有一些值班人員。

  他在食堂吃了碗餃子,韭菜雞蛋餡的,食堂老王師傅回家前包的,擱在保溫桶里,留了張紙條:「林書記,餃子在桶里,醋在蓋子上。」

  他蘸著醋吃了幾個,剩下的沒捨得扔,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

  回到辦公室,他打開電視。

  春晚已經開始了。

  屏幕上一片紅紅火火,主持人的聲音熱情洋溢,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熱鬧勁。

  他坐在沙發上,把腿伸開,靠著靠墊,看了幾分鐘。

  歌舞,熱熱鬧鬧的,一群人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在台上轉圈。

  小品,演員很賣力,包袱一個接一個,但抖完之後,他發現自己沒笑。

  相聲,兩個人站在話筒前面,你一句我一句,語速很快,他聽了幾句,走神了。

  不是節目不好。

  舞美很炫,燈光很亮,演員都是熟面孔。

  但他就是看不進去。

  屏幕里的熱鬧和窗外的安靜形成一種奇怪的反差,像隔著一層玻璃,那邊的聲音傳不過來,這邊的冷清也過不去。

  他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低了些。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遠遠的,悶悶的,像誰在敲一面很厚的鼓。

  煙花的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紅一下,綠一下,又暗下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有幾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散成一片碎星,慢慢落下去。

  他看了幾秒又回到沙發上。

  

  手機響了一聲。

  是大哥發來的微信:「爸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他打過去響了幾聲,接起來的是母親。

  「老三,吃了嗎?」

  「吃了。

  食堂包的餃子。」

  「什麼餡的?」

  「韭菜雞蛋。」

  母親在電話那頭笑了。

  「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林惟民也笑了。

  「那時候國家窮,一年吃不了幾回肉,餃子就是最好的東西了。」

  「現在呢?」

  「現在也好。

  就是沒那時候香。」

  母親沉默了一下。

  「你爸在旁邊,你跟他說幾句?」

  電話那頭換了個聲音。

  老爺子沒說話,他也習慣了。

  林惟民先開口:「爸,過年好。」

  「嗯。」那邊應了一聲又沉默了。

  過了幾秒,老爺子忽然開口:「電視開著嗎?」

  「開著。」

  「看的春晚?」

  「春晚。」

  「覺得怎麼樣?」

  林惟民愣了一下。

  老爺子從來不問這種問題。

  「還行。」他說。

  「還行是什麼意思?」

  老爺子的聲音硬邦邦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還行是什麼話?」

  林惟民握著電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爺子又說:「你是不是覺得不好看?」

  林惟民猶豫了一下。

  「有點。

  感覺越來越沒意思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改?」

  林惟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老爺子教過他的那些事。

  想起那些會上會下的規矩,想起那些看不見的線。

  想起今天在食堂吃餃子的時候,大師傅留的那張紙條。

  想起剛才看春晚時,那些演員臉上的汗,那些觀眾臉上的笑,那些節目背後的日日夜夜。

  他沉默了一會兒。

  「改什麼改,挺好的。」

  老爺子那邊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老爺子說:「你明年能回來過年嗎?」

  林惟民想了想。

  「能。明年一定回。」

  「嗯。」

  電話掛了。

  林惟民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

  電視裡正在放一個什麼節目,一群人站在台上合唱,穿得整整齊齊,笑得整整齊齊。

  他看了一會兒,把電視關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窗外還有鞭炮聲,但越來越稀了,隔很久才響一下。

  煙花也不放了,夜空中什麼都沒有,黑漆漆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

  月光照進來清冷冷的,把地板照出一片銀白。

  院子裡的老樹葉變得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像一幅用炭筆畫的畫。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那份暗訪報告,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但還在那兒。

  兒童之家那把鋥亮的鐵鎖,養老院那個扶著床沿站著的老人,院長說的那句「提前說一聲」。

  他把報告合上放到一邊。

  手機又響了。

  是沙瑞金髮來的消息,只有幾個字:「林書記,過年好。」他回了一條:「過年好。」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一切都照得很淡。

  大年初一,沙瑞金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透,外面的鞭炮聲就噼里啪啦響起來了。

  他穿上件舊夾克,沒開車也沒帶秘書,一個人出了門。

  街上人不多,但比平時熱鬧。

  有穿著新衣服的孩子在門口放炮,捂著耳朵,等導火索燒完,砰的一聲,嚇得旁邊的小狗汪汪叫。

  有拎著禮盒走親戚的,點心盒子摞得老高,晃晃悠悠的。

  他拐進京州老街。

  老街還是那個樣子,青石板路,兩邊是老房子,有的改成了店鋪,有的還住著人。

  巷口的理髮店沒開門,捲簾門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初六營業」。

  修鞋的攤子也沒出,老鞋匠大概在家吃餃子。

  再往裡走,空氣里飄來油煙和蔥花味,混著醋的酸,還有炸油條的焦香。

  蔡老闆的早點鋪子開著。

  門臉不大,門口支著兩口鍋,一口炸油條,一口煮豆漿。

  爐火燒得正旺,火苗舔著鍋底,噼噼啪啪響。

  門口擺著幾張矮桌,十幾把小凳子,已經坐了不少人。

  有端著碗呼嚕呼嚕喝豆漿的,有夾著油條蘸醬油的,有兩個老頭面對面坐著,邊吃邊聊,唾沫星子橫飛。

  沙瑞金在最後一張矮桌旁邊站住,正猶豫坐哪兒,蔡老闆從裡頭探出頭來,一眼就看見了他。

  「哎呀!沙省長!」

  聲音又尖又響,把旁邊幾個吃早飯的人都嚇了一跳。

  沙瑞金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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