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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繞道。

2026-03-31 12:27:00 作者: 沐上青花

  河兩岸架著幾盞應急燈,白晃晃的把河灘照得通亮。

  漢東這邊,劉家灣的人站在橋頭,黑壓壓一片,看不清多少人。

  漢江那邊,陳家壩的人站在橘林前面,也是黑壓壓一片。

  中間隔著那條還沒修完的路基,碎石和黃土堆在兩邊,像一道矮牆。

  林惟民下了車,往漢東那邊走。

  有人認出他來,人群里一陣騷動。

  他站在橋頭,就那麼站在人群中間。

  「誰是劉家灣的村幹部?」

  一個中年男人從人群里走出來,四十出頭,臉上有道疤,嘴唇很厚。

  「林書記,我是村支書,姓劉。」

  林惟民看著他。

  「你們要什麼?」

  劉支書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問得這麼直接。

  「我們要路。

  說了修路,說了三年了。

  現在路修到一半,他們不讓修了。

  我們村裡的菜運不出去,爛在地里。」

  林惟民沒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河對岸那片黑漆漆的橘林。

  應急燈照不到那麼遠,只能看見影影綽綽的人影。

  「你們的人,有沒有過河?」

  劉支書搖了搖頭。

  「沒有。就在這邊站著。」

  

  「有沒有人受傷?」

  「沒有。」

  林惟民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往河對岸走。

  走過那段還沒修好的路基,碎石在腳下咯吱咯吱響。

  河對岸高育良正站在陳家壩的人群前面,手裡攥著一個擴音器。

  「林書記來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把擴音器遞給旁邊的人。

  林惟民站在橘林前面,看著那些黑乎乎的人影。

  有人舉著火把,火光把他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誰是陳家的?」

  一個老人從人群里走出來。

  很瘦背有點駝,手裡拄著一根竹竿。

  他走到林惟民面前站住。

  「我姓陳。這片林子,是我爹種的。

  我爹沒了,林子還在。

  二十多年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

  「他們說砍就砍。給多少錢都不行。」

  林惟民看著他。

  「陳大伯,路修不通,劉家灣的菜爛在地里。

  您知道嗎?」

  老人沉默了一下。

  「知道。

  但他們的事,不是我的事。」

  林惟民蹲下來,蹲在他面前。

  火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疲憊的紋路都照出來了。

  「陳大伯,路修通了,您的橘子能賣到漢東去。

  那邊的市場大,價錢好。

  您算過這個帳嗎?」

  老人沒說話。

  他身後有人喊:「我們不算帳!我們要林子!」

  林惟民沒理那個聲音,看著老人。

  「您砍一半,留一半。

  路從林子邊上繞過去,不砍您爹種的那些老樹。

  行不行?」

  老人愣了一下。

  他身後又有人喊:「繞過去要占劉家灣的地!他們肯嗎?」

  林惟民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河對岸那片黑壓壓的人影。

  他提高聲音,讓對岸也能聽見。

  「劉家灣的父老鄉親,路從陳家壩的林子邊上繞,多占你們幾畝地。

  補償款,省里出。


  路通了,你們的菜能運出去。

  你們答不答應?」

  河對岸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劉支書的聲音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繞就繞。我們不要補償。只要路通。」

  林惟民轉過身,看著陳大伯。

  老人站在那裡,手裡的竹竿戳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

  「林子,不砍了?」

  他問。

  林惟民搖了搖頭。

  「不砍了。繞過去。」

  老人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地。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那行。」

  他轉身走了。

  竹竿戳在地上,一下一下,聲音在夜色里傳得很遠。

  他身後的人群慢慢散了,火把滅了,說話聲遠了。

  河對岸劉家灣的人也開始往回走。

  有人騎著三輪車,有人走路,有人抱著孩子。

  劉支書最後一個走,他站在橋頭,朝這邊喊了一聲:「林書記,謝謝。」

  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林惟民站在橘林前面,看著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高育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林書記,回去吧。」

  林惟民點了點頭。

  兩個人沿著那條還沒修完的路基往回走。

  碎石在腳下咯吱咯吱響,走了很遠誰都沒說話。

  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一,省城下了一場薄霜。

  天亮得晚,七點鐘太陽才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院子裡的銀杏上,把那些金黃的葉子照得透亮。

  小周站在辦公樓門口,看著一輛大巴車緩緩駛進來。

  車上坐著二十幾個年輕人,都是從省直機關和各地市選派的,要去漢江掛職一年。

  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靠在座椅上打瞌睡,有人隔著車窗往外看。

  帶隊的處長姓方,四十出頭,在組織部幹了十幾年,人很穩。他第一個下車,站在車門旁邊,一個一個點名。

  點到一個叫小陳的年輕人時,喊了三遍才有人應。

  小陳從最後一排擠過來,頭髮亂糟糟的,眼鏡歪在鼻樑上,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

  「方處長,能不能換個地方?」

  他站在車門台階上,聲音壓得很低。

  「我孩子才兩歲,走不開。」

  方處長看著他。

  「名單是定了的。

  一年很快。」

  小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拎著包下了車,站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

  車開走了。

  二十幾個年輕人站在院子裡,有人聊天,有人看手機,有人盯著地上發呆。

  方處長把他們帶到會議室,講了一通話。

  大意是,漢江那邊條件艱苦,但機會難得。

  要沉下去,要虛心學,要干實事。

  講完之後,讓他們上車出發。

  小陳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省城慢慢往後退。

  高樓變成矮樓,矮樓變成廠房,廠房變成田野。

  陽光照在車窗上,晃得他眼睛疼。




  腦子裡是兒子昨天晚上的樣子,抱著他的腿不撒手,說爸爸別走。

  他老婆站在旁邊,眼圈紅紅的。

  到漢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車停在漢江市委大院門口,比省城的小很多,但乾淨。

  有人在門口等著,黑黑瘦瘦的,穿著件舊夾克,笑得很開。

  「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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