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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政府會管。

2026-04-04 09:03:54 作者: 沐上青花

  京州這邊,去年搞了幾個技改項目,效果不錯。

  能耗降了,效益漲了。

  但過程很痛苦。

  關了幾家廠,減了幾千個崗位,鬧了半年。

  現在回頭看看很值了。

  那些留下來的企業,技術升級了,市場競爭力強了。

  那些被關的,政府幫著轉了崗,學了新本事,現在幹得也不錯。」

  他看著林惟民。

  「慢一點,不是停下來。

  是換個跑法。

  這個跑法,京州願意試。」

  林惟民看著他點了點頭。

  沙瑞金坐在林惟民旁邊,一直沒說話。

  等李達康說完他才開口。

  

  「林書記,我贊成調整思路。

  但有一條,調整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有耐心。

  能耗降下來,創新提上去,結構調過來,沒有三五年做不到。

  這中間,肯定有人反對,有人抱怨,有人拖後腿。

  得有這個心理準備。」

  林惟民看著他。

  「心理準備我有。

  但時間不等人。

  能耗降不下來,環保壓力越來越大。

  創新提不上去,產業競爭力越來越弱。

  結構調不過來,發展後勁越來越小。

  這些問題不解決,再過五年,我們還是原地打轉。」

  他把目光掃過全場。

  「壓力再大,也不能走回頭路。」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有人低頭看筆記本,有人端著茶杯喝茶,有人盯著桌面發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一動不動。

  最後沙瑞金開口。

  「我同意調整思路。

  具體怎麼調,發改委牽頭,拿出方案。

  能耗、創新、結構,每項都要有目標、有路徑、有時間表。方案出來,再上會。」

  林惟民看著他。

  「方案要快。一個月之內。」

  沙瑞金點了點頭。

  五月,清江兩岸的油菜花已經謝了,綠油油的油菜莢擠在一起,把田野鋪得滿滿當當。

  但林惟民沒心思看這些。

  常委會上的決定剛發下去,第一塊硬骨頭就來了。

  出事的是漢江那邊的一家化工廠,在清江上游,離江邊不到兩公里。

  廠子很大,占地幾百畝,有上千號工人,是縣裡的納稅大戶。

  生產的是農藥中間體,效益好,但污染也大。

  廢水中含有高濃度的有機污染物,處理成本高,他們總是偷排。

  環保局去了無數次,罰了無數次,屢罰不改。

  這一次,省里下來突擊檢查,發現他們不僅偷排,還在暗管上做了手腳。

  管子埋在地下一米多深,用水泥封著,不挖開根本看不見。

  取樣檢測的結果出來,COD超標十幾倍,氨氮超標二十幾倍,苯胺類物質更是超標了幾十倍。

  消息傳到林惟民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看文件。

  小周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對。

  「書記,漢江那邊出了個事。

  一家化工廠偷排,被省環保廳查了。

  數據很嚴重,苯胺類超標幾十倍。」

  林惟民放下筆。

  「哪個廠?」

  小周說了廠名。

  林惟民知道那個廠,去年清江治理的時候就在名單上,當時責令整改,他們也答應得好好的。

  沒想到,改了一年,改成了暗管。

  「環保廳什麼意見?」


  小周說。

  「建議關停。」

  「育良同志知道了嗎?」

  「知道了。

  他已經在處理了。

  但壓力很大。

  縣裡不同意關,說關了影響太大。

  市里也有人幫著說話。

  廠里的工人也鬧,說關了廠他們吃什麼。」

  林惟民沒說話。

  果然,第二天,

  說情的電話就來了。

  先是從縣裡打來的,打給了小周,縣長的電話,說這個廠是縣裡的支柱,關了稅收掉一大塊,幾百號工人失業,社會穩定怎麼辦。

  林惟民聽完對著小周說了一句:「法律面前,沒有例外。

  縣裡的稅收是稅,清江的水就不是命了?」

  縣長隔著手機聽到之後不吭聲了。

  然後是市裡的電話。

  副市長的電話,說這個廠正在搞技術改造,再給點時間,一定能達標。

  林惟民說:「給了兩年了。

  兩年還不夠嗎?」

  副市長也不吭聲了。

  然後是省里的。

  不是漢江省,是漢東這邊。

  一個老領導打來的電話,說這個廠的投資人是他以前的老部下,人不錯,企業也做了很多年,能不能給個機會。

  這次是林惟民親自接的電話,林惟民握著話筒,沉默了一下。

  「不是我不給機會。

  是清江的水不給機會了。

  超標幾十倍的東西流到河裡,下游的人喝什麼?

  澆地的水用什麼?

  河裡的魚怎麼活?」

  老領導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下午,高育良的電話打過來了。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說了很多話。

  「林書記,壓力很大。

  縣裡鬧,市里說情,廠里工人堵了大門。

  有人喊口號,說政府要砸他們的飯碗。」

  林惟民握著話筒。

  「你怎麼想的?」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

  「該關。

  但關之前,要把工人的安置想好。

  不能把人一推了之。」

  林惟民說。

  「安置的事,省里拿錢。

  培訓、轉崗、再就業,一條龍。

  你那邊負責摸清底數,需要多少崗位,需要什麼技能,列出來。

  我這邊也想辦法。」

  高育良說。

  「好。」

  掛了電話,林惟民坐在椅子上,把那份環保廳的報告又看了一遍。

  最後一頁是檢測數據,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個都觸目驚心。

  他把報告合上,放在抽屜里。

  五月中旬,關停的決定下來了。

  省環保廳的紅頭文件,蓋著公章,發到縣裡。

  當天,廠里的機器停了。

  工人站在廠門口,有的沉默,有的罵人,有的哭。

  縣裡的幹部去了,站在人群前面,拿著喇叭喊,說政府會管大家的安置,會有培訓,會有新工作。

  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的走了,不信的還在等。

  林惟民沒有去現場。

  他讓小周去了一趟,看看情況。

  小周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林惟民辦公室門口,衣服上有灰,鞋上全是泥。

  「書記,廠子關了。

  工人散了。

  但情緒很大。


  有個老工人跟我說,他幹了二十年,就會這個。

  關了廠,不知道幹啥。」

  林惟民看著他。

  「你怎麼回答的?」

  小周說。

  「我說政府會管。」

  林惟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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