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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天很藍,雲很白,腿很長,陽光很好。

2026-04-11 02:58:02 作者: 沐上青花

  陳建軍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沙瑞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建軍叫住他。

  「領導,你叫什麼?」

  沙瑞金回過頭。

  「姓沙。沙瑞金。」

  陳建軍站在那裡,看著沙瑞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第三戶、第四戶,沙瑞金也去了。

  有的是關著門的,他敲了敲門,沒人應,就把一張寫著自己手機號碼的紙條從門縫裡塞進去。

  有的是開著的,他就進去坐坐,聊幾句。

  聊的都是家常——種了多少地,收成怎麼樣,孩子在哪兒打工,身體好不好。

  不聊拆遷,不聊補償,就聊天。

  天黑的時候,沙瑞金回到車上。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把今天跑的這幾家在心裡過了一遍。

  老太太鬆口了,陳建軍也在猶豫,另外兩戶一個不在家,一個跟著起鬨的口氣也軟了。

  回到省城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他沒回家,直接去了林惟民的辦公室。

  林惟民還在批文件,桌上攤著厚厚一摞,旁邊放著一杯茶。

  「怎麼樣?」

  林惟民放下筆。

  沙瑞金在沙發上坐下,把今天的情況說了一遍。

  老太太捨不得石榴樹,陳建軍不服氣別人拖他也拖,另外兩戶一個出去打工了,一個態度軟了。

  

  「有希望。」

  沙瑞金說。

  「再做做工作,應該能簽。」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

  「你覺得最難的是誰?」

  沙瑞金想了想。

  「陳建軍。他不是不講理,他是要個說法。

  要個公平。」

  林惟民點了點頭。

  「那就從公平入手。

  補償標準公開透明,誰先簽誰後簽都一樣。

  這個道理講通了,他就通了。」

  沙瑞金說。

  「我再去一趟。」

  一周後,沙瑞金又去了陳家壩。

  這回他沒去老太太家,直接去了陳建軍那兒。

  院子裡,陳建軍正在修農具,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扳手,擰著一台播種機的螺絲。

  看見沙瑞金進來,他愣了一下站起來。

  「沙省長,您又來了?」

  沙瑞金笑了笑。

  「說了要再來,就再來。」

  他在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底下站住,仰頭看了看。

  枝頭的芽苞已經鼓得很大了,有幾顆撐破了外皮,露出裡面嫩綠的顏色。

  陽光照在上面,透亮。

  「建軍,你這棵樹,比老太太那棵還大。」

  陳建軍把手裡的扳手放下,走過來,也仰頭看了看。

  「我爹種的。

  三十多年了。

  每年結的石榴又大又甜,鄰居家都來摘。」

  沙瑞金看著他。

  「建軍,我今天來,不是催你簽字。

  是跟你說個事。」

  陳建軍看著他。

  沙瑞金說。

  「補償標準的事

  全省統一,一視同仁。

  沒有誰拖得久誰就拿得多這回事。

  你要是信不過村里,信不過鎮裡,可以去縣裡查。

  所有的補償款發放記錄,都在那裡,公開的,誰都能看。」

  陳建軍站在那裡,半天沒動。

  沙瑞金繼續說。

  「還有,你是黨員。


  村里還有別的黨員,都在看著你。

  你簽了,他們才能簽。

  你不簽,他們也不好意思簽。

  鐵路晚通車一天,老百姓就多等一天。

  這個帳,你算過沒有?」

  陳建軍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剛發芽的青草。

  草尖嫩綠嫩綠的,從枯黃的草根底下鑽出來,細細的,軟軟的。

  「沙省長,我簽。」

  沙瑞金看著他。

  「想好了?」

  陳建軍點了點頭。

  「想好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村支書打了個電話。

  「喂,老陳,我建軍。

  我簽了。

  你過來吧。」

  掛了電話,他看著沙瑞金。

  「沙省長,那棵石榴樹,我也想帶走。」

  沙瑞金笑了。

  「帶走。我讓人給你移。」

  村支書來了,手裡拿著協議。

  陳建軍接過筆,在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

  字寫得不漂亮,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用力。

  簽完之後,他把筆還給村支書,站在那裡,看著那棵石榴樹,看了很久。

  老太太是第三天簽的。

  村支書去她家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餵雞。

  她把協議拿過去,直接翻了到最後一頁,簽了名字。

  簽完之後,她走到石榴樹跟前,摸了摸樹幹。

  「這棵樹,別忘了。」

  村支書說。

  「大娘,忘不了。

  省里領導說了,給你移過去。」

  老太太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

  另外兩戶,看見老太太和陳建軍都簽了,也跟著簽了。

  不到一周,四戶全部簽完。

  施工隊進了場,挖掘機的轟鳴聲在清江邊響起來,驚起了河灘上的幾隻白鷺,撲稜稜飛上了天。

  消息傳到省城,沙瑞金給林惟民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他只說了三個字:「簽完了。」

  林惟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好。辛苦。」

  沙瑞金說。

  「不辛苦。

  老太太那棵石榴樹,我讓人移了。

  種在她新房子院子裡。」

  林惟民說。

  「那就好。

  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掛了電話,沙瑞金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的天。

  天很藍,雲很白,腿很長,陽光很好。

  城際鐵路那四戶簽完字不到一周,清江邊上又出了一件事。

  省環保廳的監測車在清江上游例行採樣的時候,發現一家化工廠的排水口有異常。

  COD、氨氮、苯胺類三項指標都超標,苯胺類比上個月高了將近一倍。

  監測人員順著排水口往上追溯,發現管道在半路上分了一個叉,一條通往污水處理設施,一條通往廠區後面的一個滲坑。

  滲坑用水泥板蓋著,上面堆著廢料和雜物,不翻開根本看不出來。

  消息報到林惟民那裡的時候,他正在看農業廳送來的春耕生產情況匯總。

  他把那份報告放下,拿起環保廳的急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中間停下來兩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完之後他把急件放在桌上。

  這家化工廠他知道。

  去年清江治理的時候就上了名單,當時責令整改,也答應得好好的。

  上了新設備,建了新設施,花了幾百萬,信誓旦旦說一定能達標。

  沒想到設施建了設備裝了但為了省錢,平時不用,只在檢查的時候開一開。

  檢查的人走了就關掉,廢水直接排到滲坑裡,滲坑連著地下,地下連著清江。

  他拿起電話,打給環保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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