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進行第二項議程,請省委書記林惟民同志代表省委發言。」
林惟民站起來,從第一排走到發言席前,把那個黑色的筆記本攤在面前。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輕輕地搭在發言席的兩側。
目光從台下前排掃到後排,又從後排掃回前排,在確認有沒有誰在划水。
「同志們,剛才方組長就民主推薦工作提出了明確要求,我完全贊同。
借這個機會,我代表省委,對幹部隊伍建設情況作一個簡要通報,也對下一屆班子建設談一些個人的看法和建議。」
他從筆記本上收回目光,抬起頭來看著台下那張張面孔。
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跟他一起熬過了最艱難的那幾年,有的只是在這類場合偶爾碰面。
但不管熟悉還是陌生,每一個人都在漢東這片土地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記,有的印記深,有的印記淺,有的印記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有的印記是灰色的,藏在角落裡不想被人看見。
「漢東的幹部隊伍,整體上是好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經過了無數個日夜的觀察和檢驗之後才得出的結論,不是隨便說說的客套話,而是發自內心的真實判斷。
「這些年,大家跟著我一起扛、一起拼、一起干,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擔了不少風險。
清江河畔的污染整治,從關停到轉型再到生態修復,大家連續幾個月泡在工地上,風吹日曬,沒有一句怨言;
文化長廊從一張白紙到建成運營,從征地拆遷到場館建設再到開園迎客,大家夜以繼日地干,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兩省一體化從無到有、從點到面、從淺到深,大家打破壁壘、破除障礙、打通堵點,硬是在跨省協同這個難題上闖出了一條新路。
沒有這支隊伍,這些事幹不成。
沒有這支隊伍的犧牲和奉獻,漢東不會有今天這個局面。」
台下有人微微點了下頭。
林惟民翻過一頁筆記本,目光掃過那些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潦草字跡。
「沙瑞金同志來漢東工作多年,政治立場堅定,大局意識強,熟悉經濟工作,熟悉政府運行,熟悉基層情況。
這些年他分管政府工作,抓了很多難事、大事、急事,從來沒有推諉過,從來沒有退縮過。
文化長廊的征地拆遷,他親自到現場去協調,一家一戶地談,把政策和道理掰開揉碎了講給老百姓聽,硬是把那些釘子戶一個一個地拔掉。
清江的污染治理,他帶著環保廳的同志沿河走了好幾趟,哪裡有問題就停下來,現場研究、現場布置、現場落實。兩省一體化的談判推進,他從頭盯到尾,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摳,一個條款一個條款地磨,確保兩邊的利益都照顧到、兩邊的訴求都回應到、兩邊的合作都落到實處。
他的工作能力和工作實績,大家有目共睹。
我個人的看法是,沙瑞金同志是下一屆省委書記的合適人選。」
這段話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台下有人輕輕吸了口氣,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更多的人面無表情地聽著,像是在聽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林惟民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臉上停留,繼續往下說。
「李達康同志,大家也很熟悉了。
他在京州當了這麼多年的書記,把京州的經濟總量從全省第三推到了第一,把京州的營商環境從全省中游推到了標杆。
京州的『一網通辦』經驗在全省推廣,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他的推動和堅持。
他這個人,敢想敢幹、敢於碰硬、敢於得罪人,不怕事、不躲事、不推事,有一股子『拼命三郎』的勁頭。
京州的老百姓說,李書記來了之後,辦事方便了,門好進了,臉好看了,事好辦了。
這應該是最真實的評價。
我個人的看法是,李達康同志可以承擔更重要的工作。」
台下有人點頭,有人在本子上記著什麼,有人把筆在指間轉來轉去。
「高育良同志到漢江工作以後,那邊的面貌發生了很大變化。
兩省一體化從概念變成現實,清江治理從紙上落到地上,幹部隊伍的精神狀態從觀望變成了主動。
他在漢江乾的那些事,漢江的老百姓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我個人的看法是,高育良同志的工作應該得到充分肯定,也應當在更重要的崗位上發揮作用。」
林惟民翻過一頁筆記本,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詞的輕重。
「祁同偉同志在公安廳工作前,當時漢東的犯罪率在全國排名,當然這不是一個好的排名,但是祁同偉同志任公安廳廳長之後,漢東的犯罪率明顯下降,直至成為全國模範平安城。
雖然祁同偉同志在任職公安廳廳長之間犯了一些小錯誤,但是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後來在司法廳的工作,也是有目共睹的見證了祁同偉同志的能力。
法治化營商環境建設,司法廳是牽頭單位。
這些年,他們做了大量工作,從執法負面清單到矛盾糾紛調解,從公共法律服務到普法宣傳教育,一環扣一環,一步接一步,成效是實實在在的。
祁同偉同志本人的精神狀態和工作作風,也發生了很大變化。
從過去的急躁、焦慮,到現在的沉穩、務實,這種變化是大家都能感受到的。
這說明一個道理那就是幹部是需要錘,需要煉的,是可以在實踐中成長的。」
他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這一小口涼茶像是一個小小的儀式,讓他的話在空氣中多停留了一會兒。
「當然了講成績,也要講問題。」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