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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正式通過國家一級博物館的認定。

2026-05-09 10:59:09 作者: 沐上青花

  清江全流域達到二類水質的消息,在沿江兩岸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

  從上游的第一個源頭村到下游的最後一道攔河壩,從北山縣到清溪鎮,從河口鎮到兩省交界處的最後一個村子,家家戶戶都知道這條江變清了,而且是幾十年沒見過的那種清,清到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清到能看到十幾斤的大魚在水草間慢悠悠地游,清到岸邊的孩子們又像幾十年前一樣敢脫了鞋跑進淺水裡摸螺螄了。

  王家壩村口的老人們搬著小板凳坐在江邊,從早坐到晚。

  他們不說話就是看著江水發呆,看著天上的雲和岸邊的樹在水裡的倒影被風吹皺又撫平。

  林惟民在一個下午,一個人去了清江邊。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沒有通知當地的幹部。

  他站在江岸上看著那條寬闊的江面在午後的陽光里閃著碎金子的光。

  他沿著江岸走了很遠,從王家壩一直走到了河口鎮,鞋上沾滿了泥。

  他蹲下來掬了一捧江水嘗了嘗。

  然後站起來把自己被江水打濕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看著遠處那座城際鐵路的大橋在夕陽的逆光里變成一個黑色的剪影,橋上一列白色的動車組正從漢東方向駛向漢江,車廂的窗戶在陽光里閃著光。

  清江全流域水質達標的消息傳到省城之後沒幾天,又是一樁喜事砸在了隨州。

  三月初的一個上午,周明義在省文物局開完會,車剛開出大院,手機就響了。

  電話那頭是國家文物局的,聲音不大,但說的內容讓周明義踩了一腳急剎車

  「你們漢東省博物館和隨州市博物館聯合申報的曾隨文化博物館群,經過專家組的現場評估和綜合評議,正式通過國家一級博物館的認定。」

  周明義把車停在路邊,在方向盤上趴了好一會兒。

  車窗外是省城三月里灰濛濛的天,行道樹的枝頭已經冒出了細小的嫩芽,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麼。

  

  他想打電話給林惟民,想了想又放下了。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甚至不是文化廳的功勞,是這片土地上幾千年的歷史給的,是那些把地下的寶貝挖出來、洗乾淨、修好了、擺進柜子里的考古工作者給的,是那些守在展櫃前面一遍一遍講故事的講解員給的,是每一個走進博物館、在玻璃前駐足凝望的遊客給的。

  他緩了半天才發動車子,往省委大院開。

  文化長廊的博物館群不是一天建成的。

  從曾侯乙墓那個大玻璃盒子到編鐘博物館,從葉家山考古遺址公園到非遺館,再到去年底剛剛完成布展的曾隨歷史文化陳列館,這個沿著隨棗走廊鋪展開來的博物館群落,每一座建築都像是一顆被時間打磨過的珠子,被清江北岸那條蜿蜒的山路串在一起,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曾侯乙墓遺址展示館是整個群落的心臟,那顆巨大的玻璃心臟就安在擂鼓墩那個大土包邊上,陽光把它照得通體透亮,像一滴落在清江邊上的巨大的淚珠。

  編鐘博物館緊挨著它,半地下的建築屋頂上蓋滿了草,從遠處看就是一個小山坡,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見那些藏在草叢裡的天窗和天窗底下那六十五件青銅器在燈光里泛著幽幽的、青綠色的光。

  葉家山考古遺址公園在曾侯乙墓東邊幾公里的地方,那片玉米地早就不是玉米地了,地里用白線劃出了一個一個的方格,方格周圍立著解說牌,解說牌上寫著這裡出土過什麼、那個器物是幹什麼用的、它對研究曾國歷史有什麼意義、為什麼這個東西會在葉家山而不是別的地方。

  遊客可以走進那些方格,站在玻璃罩上面往下看,看那些探方的剖面,看那些在地下沉睡了幾千年的土層,看那些被考古學家一鏟一鏟挖出來的灰坑、墓葬、車馬坑的輪廓。

  非遺館在公園的東北角,是去年底剛開放的,青磚灰瓦的仿古建築,門口的匾額是請省里一位老書法家題的,「漢東非遺」四個字寫得蒼勁有力,墨跡很濃,筆畫之間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專家組來評估的時候,周明義全程陪著。

  五個人,有故宮博物院退下來的老專家、有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的研究員、有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的教授,都是在文博行業幹了半輩子甚至一輩子的資深人士。

  他們在博物館群里轉了整整三天,不是走馬觀花看一眼就走的那種轉,是每一個展櫃都要停下來仔細看,每一個說明牌都要讀,每一件文物的出處、年代、材質、用途都要問清楚。


  老專家蹲在展櫃前面用手裡的放大鏡照著那些青銅器的紋路看,一個人一件器物就能看上好幾分鐘,看得非常仔細非常慢,像是在跟這些幾千年前的青銅器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研究員拿著筆記本一項一項地核對文物保護的環境數據,溫度、濕度、光照、有害氣體濃度、微生物指標、害蟲防治措施,每一項都要看原始記錄,不是看一個數字就完事,要追溯這個數字是什麼時候測的、用什麼儀器測的、誰測的、測了之後有沒有採取相應的調控措施。

  「這個地方的文物保護工作,做得比我想像的要紮實得多。」

  老專家在看完所有的庫房和修復室之後說。

  曾隨歷史文化陳列館是去年底剛剛完成布展並對外開放的,是博物館群里最新的一座建築,也是體量最大的一座。陳列館不在曾侯乙墓旁邊,在隨州市區。

  它的建築設計靈感來自於曾國青銅器的造型,外牆用的是深灰色的石材,表面做了拉絲處理,在光線照射下能產生一種金屬般的質感,那種質感厚重而內斂,不張揚,但站在那裡就能讓人感覺到分量。

  館內分了好幾個展廳,以曾國的歷史脈絡為主線,從西周的早期封國到戰國的最終消亡,橫跨了大約七百年的漫長歷史。布展的方式也很有特點,不是簡單地按時間順序把文物一排排地擺出來就完事了,而是把出土文物、文獻記載、考古研究成果、科技檢測數據融合在一起,讓觀眾在看文物的同時還能了解它背後的故事、知道它是怎麼被發現的、明白它為什麼重要、理解它跟這片土地的關係。

  那種敘事方式不是乾巴巴地陳列器物,而是在陳列歷史,陳列文明,陳列這片土地上幾千年不變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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