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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周明義正式辦理了退休手續。

2026-05-22 08:11:00 作者: 沐上青花

  周明義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眶紅紅的,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一直忍到了最後。

  沙瑞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不重。

  他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文化長廊發展規劃草案,翻開到折角的那一頁,看了一遍又一遍。

  「二次創業,不是再造一個文化長廊,是把文化長廊從體量優勢轉向質量優勢,從規模擴張轉向內涵提升,從觀光旅遊轉向深度體驗。

  申遺是目標,但不是唯一目標。

  比申遺更重要的,是讓文化長廊活得更久、走得更遠、影響更深。

  活得更久,靠的是保護,文物保護、非遺保護、傳承人保護;

  走得更遠,靠的是傳播,國內傳播、國際傳播、跨文化傳播;

  影響更深,靠的是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終身教育。

  這三條,缺一條都走不穩、走不遠、走不長。

  我們在座的這代人干不完,下一代接著干。

  下一代干不完,下下一代接著干。

  總有一天,曾侯乙墓會站在世界文化遺產的舞台上,向全世界講述兩千四百年前這片土地上的故事。

  讓世界知道,在這個星球的東方,有一片土地叫漢東,有一群人叫漢東人,有一種文明叫曾隨文明,在人類文明的星空中發出過怎樣璀璨的光芒。」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了,照在那摞材料和筆記本上,把紙頁照得發亮。

  那些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浮動,慢悠悠的像是在用它們自己的方式記錄著這場對話的長度和深度。

  幾天後,省委常委會通過了文化長廊「二次創業」行動方案。

  方案的核心目標之一是推動曾隨文化遺址群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力爭用十到十五年的時間完成從國家一級博物館到世界文化遺產的跨越。

  

  這不是靠某一個人、某一個部門、某一個時期的努力就能實現的目標,需要全省上下幾代人的接續奮鬥。

  方案還規劃了數位化建設的遠景,要利用VR、AR、5G等新技術打造「雲上文化長廊」,讓遊客足不出戶也能身臨其境感受編鐘的魅力。

  此外還要深化研學旅行,開發針對不同年齡段學生的研學課程,讓文化遺產真正活起來、傳下去。

  在國際交流方面,方案提出要拓展合作版圖,把編鐘送到更多的國家去展出,把曾隨文化推向世界舞台,積極參加國際文化遺產領域的對話與協作。

  同時在硬體提升上,遊客服務中心、停車場、旅遊廁所、標識系統等設施要全面升級,解決接待能力不足的老問題。

  在軟體建設上,文創產品的開發力度要進一步加大,講解員隊伍的服務水平要進一步提升,景區精細化管理的標準要進一步明確,讓遊客在文化長廊的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瞬間都能感受到誠意和溫度。

  沙瑞金在方案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中翻騰的是林惟民留下的那句囑託——「瑞金同志,漢東就交給你了。」

  他把那支筆拿起來又放下,拿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好幾次,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丈量從林惟民到他之間的那段距離,又像是在掂量這副擔子壓在他肩上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他不怕重,怕的是挑不動、走不遠、到不了想去的地方,辜負了漢東這片土地,也辜負了那些對他寄予厚望的人。

  七月下旬,文化長廊暑期研學季正式啟動。

  來自全國各地的幾千名中小學生齊聚隨州,在曾侯乙墓那個大玻璃盒子前面舉行了一場簡樸又隆重的開營儀式。

  沙瑞金趕到了現場,他沒有走上主席台長篇大論地講話,而是站在孩子們中間,跟他們一起仰頭看著那個玻璃盒子,看了很久。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們臉上,把每一張稚嫩的臉都照得發亮。那些孩子的眼睛裡有一種光,是好奇,是興奮,是渴望,是一種只有在他們這個年紀才會有的、對世界充滿無限想像的明亮。

  儀式結束後,孩子們分成小組,在講解員的帶領下參觀各個場館。

  沙瑞金沒有跟著大部隊走,而是跟著一個來自石門溝村的留守兒童小組。


  那些孩子大多是第一次走出大山,有的連隨州市區都沒來過。

  他們站在那個玻璃盒子前面,仰著頭,張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裝進眼睛裡、刻在記憶里、帶回山里去。

  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仰著頭看了很久,忽然拉了拉沙瑞金的衣角。

  「爺爺,這些編鐘是誰做的?」

  小男孩的聲音很大,像是怕沙瑞金聽不見,但周圍的人都在笑,他也不怯場。

  沙瑞金蹲下來,跟他平視。

  「兩千四百年前的人做的。

  那時候沒有機器,沒有電,什麼都沒有,他們就用手,用石頭,用泥土,用火,把這些青銅鑄成了編鐘。

  他們聽不到我們說話,我們也聽不到他們說話,但我們可以通過編鐘對話。

  我們敲一下,他們聽見了;

  他們鑄出來,我們看見了。

  這就是文化,這就是傳承。」

  小男孩似懂非懂,但他記住了「對話」這個詞。

  他回去要跟村裡的小夥伴說,他跟編鐘對話了,跟兩千四百年前的人對話了,跟這片土地的過去對話了。

  他不是在學歷史,他是在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周明義正式辦理了退休手續。

  離開辦公室的那天,他沒有讓人送,一個人把那盆綠蘿抱在懷裡,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間他待了大半輩子的屋子。

  辦公桌上乾乾淨淨的,抽屜里空空蕩蕩的,書櫃裡的書早就打包好了,一箱一箱地碼在牆角。

  那些材料、那些報告、那些文件,該移交的移交了,該歸檔的歸檔了,該銷毀的銷毀了。

  他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留給繼任者,只有這盆養了多年的綠蘿。

  新來的廳長姓孫,是沙瑞金從省發改委調過來的,搞經濟的,不懂文化,但懂項目、懂管理、懂協調。

  沙瑞金把他放到這個位置上,就是要把文化長廊的「二次創業」當作一個重大項目來推進,用經濟工作的思路來抓文化工作,用工程建設的標準來抓文化工程,用項目管理的辦法來抓文化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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