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稍微好轉的林天魚，目光越過堆滿書桌的典籍，落在了對面。
那裡，塔莉絲正毫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
這隻對文字過敏的小貓娘，早在林天魚翻開第一本書的時候就已經眼神渙散，堅持了不到十分鐘就徹底宣告陣亡，進入了夢鄉。
他輕笑一聲，並沒有叫醒這只在知識海洋里「溺水」的貓。
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禁書區內顯得格外清晰。
林天魚的視線在那本名為《魔力通論：從宏觀魔網到微觀架構》的厚重典籍上飛速掠過。
得益於【幻想】系統的輔助，那些晦澀難懂的古帝國語被實時轉化為流暢的信息流，灌入他的腦海。
「魔網，是所有魔法現象的根源。」
書中開篇的定調，將林天魚的思緒引向了這個世界力量體系的最底層邏輯。
根據書中的理論模型，這個世界被一張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巨大能量網絡，「魔網」所覆蓋。
它就像是一條奔流不息的能量暗河，而所謂的施法者，本質上就是利用自身的精神力作為「魚鉤」或「管道」，從這條大河裡汲取能量，再通過特定的咒語與符文進行編織，最終在現實層面顯化為火球、冰霜或是護盾。
在這個體系下，絕大部分普通法師都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是魔網的「終端管道」。
每次施法，都是一次臨時的引流。這種機制導致了一個致命的弱點：一旦處於低魔甚至無魔環境（如死魔法區），體內的魔力就會因為內外「壓差」而迅速逸散，如同高氣壓向低氣壓的自發流動，最終淪為凡人。
『只有構建了『內構魔網』（Micro-Weave），才能算作真正的大法師麼……』
林天魚內心思忖，手指輕輕划過書頁。
所謂「內構魔網」，就是在法師體內構建一個微縮的、閉環的能量循環系統。
它既是高效的儲能電池，也是精密的穩壓器。
擁有了它，法師才真正擁有了類似遊戲面板中「MP（法力池）」的概念，能夠鎖住魔力，不再完全受制於環境。
基於對魔網應用的不同理解，這個世界的施法者群體分化出了兩大主流陣營。
一派是「構築流派（內求派）」。
他們堅信「偉力歸於自身」，致力於將體內的微魔網打磨到極致，試圖讓其像真正的世界魔網一樣具備自生魔力的能力，追求「我即世界」的閉環境界。
然而，林天魚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派系的理論死胡同——
「原初魔力」（Original Mana）的缺失。
現在的法師所接觸到的火、水、風等元素魔力，本質上都是從魔網這張大網上剝離下來的「二手能量」，是經過屬性染色的。
構築派的理論家們雖然推導出了必然存在一種更基礎、無屬性的「原始魔力」，就像煤炭燃燒（化學鍵斷裂）與核能（強相互作用力）的區別一樣，這種原始魔力才是萬法的基石。
但遺憾的是，哪怕是帝國最頂尖的學者，也無法逆向解析出這種「基本粒子」。
另一派則是「外化流派（外求派）」。
他們認為人力有窮而魔網無窮，與其在體內挖一個小水池，不如想辦法直接將精神力與那片汪洋大海融合。
他們不再做「管道」，而是試圖做「操縱杆」。直接在體外的魔網大河上構建法術模型，追求「世界即我」的宏大境界，以此施展出遠超自身能級的禁咒。
『構築與外化，內求與外索……有點像內丹術與借法天地的區別。』
林天魚合上書本，將這個世界的魔法底層邏輯在腦海中梳理完畢。
雖然理論體系很完善，但也正因為太完善，反而在這個沒有微觀物理學支撐的時代，鎖死了他們通往更高維度的「原始魔力」的大門。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從沉思中抬起頭。
這一抬頭，卻正對上了一雙碧綠剔透、如同寶石般的眼睛。
原本趴在對面呼呼大睡的塔莉絲，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她正雙手托著腮，歪著腦袋，那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天魚，眼神里滿是一種名為「呆滯」與「崇拜」混合的複雜情緒。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喵？！」
塔莉絲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賊，渾身一激靈，連忙慌亂地把視線移開，假裝在看旁邊書架上的花紋。
林天魚有些好笑地看著她這副心虛的模樣。
「醒了？看我幹嘛，我臉上有字？」
「沒……沒有……」
塔莉絲小聲嘟囔著，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往桌上那一摞已經被翻閱完畢的書籍上瞟。
『我的天吶……老大這還是人嗎？』
她的心裡正在掀起驚濤駭浪。
雖然這裡看不到月亮，她不知道具體睡了多久，但憑感覺頂多也就兩三個小時。
而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她親眼看著林天魚像是個沒有感情的翻書機器一樣，以一種令貓發指的速度，「嘩啦啦」地翻完了足足五本厚度堪比磚頭的大部頭！
而且看書名，什麼《魔網構造論》、什麼《高階塑能原理》……光是看封面上的那些鬼畫符，塔莉絲就覺得頭暈眼花。
這種書，換成那些老掉牙的法師，不是應該點著蠟燭，一邊查字典一邊啃上半個月才能看完一本嗎？
老大居然只是隨便翻了翻，然後就露出一副「原來如此，不過如此」的表情？
『這閱讀速度，這理解能力……果然沒跑了！』
塔莉絲在心中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個原本被林天魚否認的猜想，此刻再次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變得堅不可摧。
『什麼普通人類，騙鬼呢！除了神明的代行者，誰能把這種天書當成連環畫看？老大絕對是在隱藏實力，是在微服私訪！』
這一刻，林天魚在小貓娘心中的形象，再次鍍上了一層厚厚的、金光閃閃的神性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