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冒險者協會總部位於西方的自由聯邦,名義上屬於中立組織。
但這裡是帝都。
這塊地皮是皇帝給的,房子是皇帝批的,要是真的惹惱了這位至高無上的君主,雖然不至於開戰,但給協會穿穿小鞋、查查稅務之類的,那簡直不要太容易。
接待員原本想要發作的怒火,在目光觸及那個還在散發著微弱皇室威壓的紅色獅鷲印章時,瞬間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那是……
真的?!
她雖然只是個小接待員,但在帝都混飯吃,認徽章是基本功。
那個印章上流轉的魔力波動,那種讓人想要下跪的壓迫感,絕對是真貨!
「這……這……」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現在還需要我去做什麼考核任務嗎?」
林天魚雙手撐在櫃檯上,身子微微前傾,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但在接待員眼裡卻比惡魔還可怕的微笑。
「不……不需要!絕對不需要!」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櫃檯後方傳來。
一名大腹便便、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幾乎是滾出來的。
他是這處分會的會長,顯然是一直在後面偷聽,這時候再不出來,怕是明天協會的大門就要被皇家衛隊給封了。
剛才他緊急查了一下花名冊,發現林天魚居然是四天前才註冊的冒險者,在「綠木鎮」那種犄角旮旯的地方。
如果不是昨天才同步過總部的名單,他恐怕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哎呀!這不是林納斯大人嗎!」
胖會長一邊擦著汗,一邊滿臉堆笑地湊上來,那腰彎得快要把頭磕到地上了。
「這點小事哪能勞煩您親自排隊!誤會!都是誤會!這新來的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轉過頭,對著那個已經嚇傻了的接待員低吼著。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把庫房裡的精金徽章拿出來!還要我教你嗎?!」
接待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向後台。
不到兩分鐘。
在周圍無數冒險者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的注視下,林天魚那枚原本有些嶄新的黑鐵徽章被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裝在絲絨盒子裡、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華麗徽章。
【精金冒險者徽章】。
這是普通冒險者哪怕奮鬥一輩子都摸不到的門檻,是僅次於傳說中「聖曜級」的頂尖存在。
「那個……林納斯大人,按照規定,其實精金級上面還有個聖曜級。」
胖會長搓著手,一臉討好地解釋道。
「但那個級別的晉升權限被西方聯邦的總會死死攥著,必須要總部的一眾長老開會投票才行。我這兒權限不夠,也沒法越權操作……您看,這精金級……」
「無妨,這就夠了。」
林天魚拿起那枚徽章,並沒有要為難這個胖子的意思。
……
「喵嗚!不公平啊!這絕對是黑幕!是權力的骯髒交易!」
剛一走出冒險者協會那扇還在嗡嗡作響的大門,一直憋著一口氣的塔莉絲終於爆發了。
她跟在林天魚身後,氣得那雙小腳把地上的石板跺得啪啪響,整個人就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圍著林天魚上躥下跳。
「憑什麼啊!憑什麼我當年為了從那個『灰石』升到『黑鐵』,辛辛苦苦做了三個月的清理下水道任務,差點被巨鼠咬斷尾巴,最後還是靠跟那些綠皮矮子玩了半年的躲貓貓,才勉強攢夠了任務貢獻!」
她指著林天魚手裡那個閃閃發光的盒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語氣里滿是那種名為「嫉妒」的酸水。
「結果你呢?把一張破紙往桌子上一拍,那個死胖子會長就跟見了親爹一樣,都不用做任務,直接就給你發了精金徽章?!」
這也太打擊貓了!
這就是階級的參差嗎?這就是特權的快樂嗎?
林天魚有些好笑地看著這隻快要氣暈過去的小貓娘,隨手打開了那個絲絨盒子,取出了那枚代表著凡俗頂點的【精金級】徽章。
徽章呈盾形,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金色,上面用微雕工藝刻畫著劍與法杖交叉的圖案,邊緣還鑲嵌著一圈細碎的紅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看起來尊貴無比。
「這就叫『精金』?」
林天魚並沒有被這華麗的外表迷惑。
他伸出手指,在徽章表面感受著那種金屬特有的質感與溫度,隨後又放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密度不對。』
作為一名理科生,這種基本的物理常識他還是有的。
所謂的「精金級」,在這個世界其實是個好聽的叫法,實際上就是指「精煉黃金」。
但這枚徽章的手感雖然沉重,卻缺乏黃金那種特有的墜手感,反而帶有銅鐵合金的生澀。
【鑑定】
一掃之下,真相大白。
這玩意的黃金含量撐死不到 10%,剩下 90% 都是黃銅、鉛以及一種名為「秘銀粉」的廉價魔法金屬塗層。
「嘖,還真是『金絮其外,敗絮其中』啊。」
林天魚扯了扯嘴角,隨手將這枚假冒偽劣產品拋了拋。
「這就是個鍍金的合金牌子,只有不到一成金子。也就是看著唬人,真要拿去熔了賣錢,估計連個手工費都回不來。」
「什……什麼?只有不到一成金子?」
剛才還在嫉妒得面目全非的塔莉絲,一聽到這話,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那種對於金錢的敏銳直覺讓她立刻湊了過來,聳動著鼻子在徽章上聞了又聞。
「真的假的?這可是精金級啊!我還以為是純金的呢!那幫協會的人也太摳門了吧!」
「不然你以為呢?冒險者成千上萬,要是每個精金級都發一塊半斤重的純金牌子,協會早就破產了。」
林天魚把徽章收回腰包,順便補充了一句更加扎心的事實。
「而且,按照正常流程,這枚徽章的製作工本費和手續費,高達 10 枚帝國金幣,是需要晉升者自費承擔的。」
「十……十枚金幣?!」
塔莉絲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胸口。
這簡直是在搶錢!
「不過嘛……」
林天魚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恢弘的建築,想起了剛才那個胖會長點頭哈腰、滿頭大汗地表示「這點小錢算在分會帳上,哪能讓大人破費」的諂媚模樣。
「正如你所見,在帝國特權的淫威下,那位會長非常『慷慨』地給我免單了。」
「喵嗚……」
塔莉絲髮出一聲無力的悲鳴,徹底癱軟下來。
不僅不用做任務,連錢都不用花,還白得了一個雖然含金量不高但也值點錢的牌子……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行了,別在這兒丟貓現眼了。」
看著周圍路人投來的詫異目光,林天魚無奈地伸出手,一把揪住這隻還在對著空氣發泄怨念的小貓娘的後衣領,像是拖著一個裝滿廢話的麻袋一樣,無視了她的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