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魚聞言，臉上和煦的笑容帶了幾分思忖。
『原來是宰相的產業。』
難怪能把「販賣人口」這種生意做得如此光明正大。
一棵大樹的根系爛在了泥里，但只要樹冠還撐著天，底下的爛泥就沒人敢動。
「對了，怎麼沒見李哥？」
他環視了一圈。
按理說，這位剛認了老鄉、正處於興奮期的皇帝陛下，此刻應該拉著他繼續吹噓當年的光輝歲月才對。
「陛下……他在御書房。」
蘇夫人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既有欣慰，又有一絲心疼。
「自從您來了之後，陛下就像是變了個人。以前這個時間，他早就提著魚竿去後海餵魚了，說什麼『在此垂釣，願者上鉤』。
「但今天……他說既然故鄉的親人都來了，他不能再這麼窩囊地混吃等死。他想把那份年輕時丟掉的名為『野心』的東西，再撿起來擦一擦。」
林天魚聞言，剛才以為「極樂鳥」而有些冷漠的情緒，此刻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原來是中年再創業啊。』
「不過更主要的原因是，那些真正的麻煩，找上門了。」
「麻煩？」少年挑眉。
「是的。一年一度的『帝國大議事會』即將召開。」
蘇夫人放下茶壺，開始為這位對帝國政局尚不了解的「貴客」科普起這看似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涌動。
……
帝都的政治版圖其實很有趣。那些擁有世襲罔替頭銜的公爵們，大多常駐於內城區。
他們雖然地位崇高，但也處於皇權的直接監視之下，更像是被圈養的金絲雀。
而真正掌握實權、擁有私軍和獨立領地的，是那些分封在邊疆的侯爵與伯爵。
平日裡，這些封疆大吏是不會輕易離開領地的。他們在帝都都設有專門的辦事處，派駐一名族內的旁系子弟或者心腹家臣作為代表，負責處理與中央的日常公文往來、稅務對接以及……利益輸送。
這就好比是林天魚前世的「駐京辦」。既是溝通的橋樑，也是情報的觸角。
往年的議事會，為了表示對皇室的「尊重」（或者說是敷衍），同時也為了規避風險，這些侯爵通常只會派遣那些「代表」來走個過場，舉舉手，喊兩句萬歲就算完事。
但今年，情況變了。
根據剛剛送進御書房的加急情報，鎮守北境的「威廉·馮·施泰因」侯爵、掌控著北境最大鐵礦脈的「海因里希·馮·克虜伯」侯爵、以及法師貴族「弗里德里希·馮·霍亨索倫」伯爵等等幾個大戶，他們都——
準備真身抵達帝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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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魚沉默了。
他品著熱茶，並沒有被這種劍拔弩張的氛圍所嚇倒，反而陷入了更深層的政治思考。
『一年一度的議事會……已經成為了慣例麼。』
在現世的政治學演化史中，這種所謂的「大議事會」，往往是封建貴族為了限制皇權、保障自身利益而逼迫君主設立的博弈平台。最典型的莫過於那份著名的《大憲章》。
而根據蘇夫人的描述，這個帝國的現狀正處於一個極其微妙的十字路口。
那些擁有實權、掌握著軍隊和經濟命脈的邊疆侯爵們，顯然已經不滿足於僅僅做一個聽命於中央的封臣。他們集體進京，名為議事，實為逼宮。
他們在試圖將這個國家推向「君主立憲制」，也就是所謂的「虛君共和」。
在這種制度下，皇帝將徹底淪為一個蓋章的吉祥物，就像現世某些島國的天皇一樣，「統而不治」。
國家的最高權力將轉移到由貴族（也就是未來的議員）組成的議會手中，內閣對議會負責，而非對皇帝負責。
而李凱，這位曾經試圖中興的穿越者，他當年想要的，大概率是另一種形態——
「二元君主立憲制」。
或者是類似於「德意志第二帝國」那種俾斯麥式的架構。
在這種體系下，皇帝依然握有實權，掌握著行政權和軍權，可以任命內閣首相，議會雖然存在，但更多的是擁有立法權和預算審批權，是皇帝用來平衡各方勢力的工具，而非騎在皇帝頭上的主人。
『現狀是，李凱想要搞「二元制」乃至「開明專制」，結果玩脫了，現在被這群封建領主逼到了牆角，眼看著就要被迫接受「虛君制」，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茶杯中的茉莉花瓣在熱水中起起伏伏，最終無力地沉入杯底。
林天魚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將那些關於「虛君」與「實君」的沉重政治博弈暫時壓在心底。
看著任務面板上那個【隱藏任務：被囚禁的龍】，他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協助李凱重掌大權……這話說得輕巧。』
在這個盤根錯節的封建帝國，想要把已經被架空了幾十年的皇權重新扶正，這不僅僅是殺幾個人的問題，而是要重塑整個利益分配體系。
若是按照正常的政治邏輯，這得是一個長達數年、乃至十幾年的水磨工夫。哪怕是諸葛亮在世，哪怕是俾斯麥重生，也不可能在幾天之內就把這爛攤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但我可沒有十幾年的時間陪這群老狐狸玩聊齋。』
他在現世可是有牽掛的。
那位此時大概正眼巴巴盯著手機的江心月大小姐，要是發現他在一個低級副本里「失聯」太久，指不定會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要知道，普通的學生刷個【哥布林的入侵】，哪怕是最高難度的「傳奇」，頂多也就半天時間。
從來沒聽說過誰能在這種新手本里待上一周還沒出來的。
真要是那樣，外面的學校估計早就判定他在裡面「死亡」了，直接開始給他辦追悼會了。
……
告別了那位溫婉知性的蘇夫人，林天魚走出了「聽雨軒」。
對於即將到來的政治風暴，以及那個協助李凱奪權的【隱藏任務】，他的心態其實相當佛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能幫一把自然是幫一把，畢竟李凱是老鄉，而且給的經驗值實在太香。但若是事不可為，若是那些公爵侯爵真的已經勢大難制，他也絕不會把自己這百十來斤肉賠進去給這個腐朽的帝國陪葬。
畢竟，支線任務只是錦上添花，主線任務才是重中之重。
相比於在權力遊戲中把自己玩成權謀家，他更在意的還是那個一直沒什麼動靜的「魔王軍」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