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嗎?」導師抹了一把汗,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最後三個節點的收筆,必須一氣呵成。誰要是敢在這裡猶豫……就是廢紙一張。」
學生們連連點頭,只當是導師今天心情不好。
只有坐在後排的林天魚,慢慢眯起了眼睛。
一張最基礎的一階卡,畫完了要喘氣,要出汗,還要在收筆處硬提一口精神力。
這可不是「心情不好」能解釋得過去的。
台下的實踐環節剛開始不到二十分鐘,教室內便接二連三地響起一陣陣悶響。
黑煙與焦糊的氣味此起彼伏地升騰而起。
林天魚靠在椅背上,看似在拿封印筆在草稿紙上隨意塗鴉,實則視線正快速掃過整間教室。
得虧他的智力屬性點得足夠高,腦內的記憶庫就像是一台隨時可以調取高清監控的超級電腦。
上周一,斜前方那個頂著一頭亂髮的學長,在兩小時的課程里平均能產出兩張成品卡。
今天呢?已經連續報廢了七張,面前全是焦黑的灰燼,整個人眼眶通紅,呼吸急促得像是個瀕臨猝死的賭狗。
「……第七張了。」亂發學長的聲音已經不帶什麼情緒了,「這個月的利息……」
再看看左邊那個平日裡成績最好的女生,以往兩成的成功率,今天硬是畫崩了整整一盒獸皮紙,到現在連半張能用的都沒掏出來。
這不是個例。
全班三十多個學生,加上講台上那個滿頭大汗的地中海導師,整體的制卡成功率呈現出一種斷崖式的暴跌!
『怎麼大家失敗率好像都上升了?』
林天魚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結合課前課後大家壓低聲音的抱怨,前兩天室友從後勤處帶回來的那些閒話,以及黑市里流傳的、關於「能量卡輸出下降一成」、「異能者威力莫名衰減」的流言……
這個隱形小偷是誰,他心裡門兒清。
畢竟前幾天躺在宿舍那張鐵架床上時,他還挺樂呵地給自己找了個「幫人類找回失落的奮鬥精神」的絕妙藉口,順便把廢土土著多付出的那點血汗,歸結為「交了歷史體驗課的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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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到底抽走了多少?』
林天魚在半空中調出了自己的任務面板。
金燦燦的加粗字體在視界中央赫然醒目。
【主線任務其二:萬物皆備於我(27.4%)】
看著那個比前兩天又往上躥了兩個多百分點的數字,林天魚差點沒把手裡的封印筆給當場捏斷。
百分之二十七點四。
倒不是說泰拉的規則被他吞掉了將近三成。
這顆星球被抽走的是「可調用的頻率」,而且抽得極不均勻。普通聚能卡萎一成,劣質卡直接跌兩成,異能者更是各掉各的。
品質越是貼著及格線的東西,越先付不起帳。
而這個進度條,只會繼續往上爬。
現在才掉一成,冬城就已經開始升降梯停擺、大師翻車、學生燒不起獸皮紙了。
那要是繼續漲呢?漲到三成,漲到五成?
用不著等什麼虛無縹緲的世界末日,只要正規渠道的能量卡先一步跌破臨界點,這座城市的供暖、淨水和城牆防禦,就會挨個安安靜靜地熄火。
可主線任務還是得繼續做啊。半途而廢可不是他的風格,況且那份龐大的通關獎勵還在前面勾著。
既要繼續收割規則,又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片廢土上的碳基人類因為「斷能」而集體滅絕……
林天魚捏著下巴,思緒飛速運轉。
『要不……讓小月亮出來打打工?』
一個大膽的救世方案在腦海里生根發芽。
「聖月·塞勒涅」的真身此刻正卡在「遠域前哨」的 FTL 維度里,給那整個銀河當魔網伺服器,按照系統面板上的原話,屬於常年「007 工作制」。
統籌調度海量的游離元素,把能量掰碎了均勻分發給億萬個接入節點,這活兒它幹得比誰都熟。
那在這片廢土上,只要讓它的投影往這兒一杵,充當一個大型的「靈能中繼站」,把自己抽走的那部分東西以另一種形式重新交還給大眾,豈不是完美解決問題?
既能保證任務進度不倒退,又能給這幫廢土土著強行續命!
下課鈴聲一響,林天魚捲起草稿紙,火速衝出了教室。
他在教學樓後方找了個人跡罕至的避風死角,從物品欄里捏出那枚玻璃彈珠大小的球體。
暗紫色的珠身沉甸甸的,表面流動著複雜的金色紋路,還帶著一股溫熱的脈動感,活像手裡攥著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微光閃過。
彈珠在他掌心舒展開來,一路撐到直徑二十厘米,變成了一顆表面流轉著金紋的暗紫色球體。
林天魚像揉捏記憶棉抱枕一樣,雙手卡住它的兩端,隨意地搓揉起來。
那手感微溫而軟糯,Q彈得毫無星球尊嚴可言。圓滾滾的球體在他掌心裡毫無還手之力,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個橢圓形的橄欖球。
「你在那邊不也是干中樞的活兒嗎?在這個世界再開一個分站,應該很輕鬆吧?」
他湊近過去,語氣里滿是循循善誘。
原本因為被強行拉扯成橢球體、正準備爆發精神波動進行強烈抗議的小紫月,在聽到「幹活」和「開分站」這兩個敏感詞彙的瞬間。
它身上那層夢幻般的紫色光暈,當場熄滅了。
原本活躍的靈性瞬間歸零,軟塌塌地癱在林天魚手裡,活脫脫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紫色石頭。
當場裝死!
「怎麼不說話?剛才不是還挺有精神的嗎?」
林天魚見它連半點精神波動都不肯傳遞出來,嘴角抽搐,兩隻手加大力度,又對著這塊「石頭」狠狠地搓揉了一番,把橄欖球又揉成了扁平的紫薯餅。
可小紫月秉持著「只要我裝死得夠徹底,加班就找不上我」的黑心打工人終極生存法則,任憑怎麼擠壓,硬是一聲不吭。
他看著手裡這塊油鹽不進的紫薯餅,深深地長嘆了一口氣。
也是,人家智力屬性只有個位數的「1」,勉強能聽懂「坐下」,別的一概不認。
可這智商放在別處是哈士奇,怎麼放在「怎麼躲開加班」這件事上,那含金量瞬間就直逼博士後了?
『哎哎哎,孩子這就到叛逆期了嗎?』
他滿臉的鬱悶。
當初在京城大學裡,看到那些召喚系的學生天天去選修什麼《契約獸心理學與青少年期叛逆干預》,他還在心底狠狠嘲笑過這門課程純屬多餘。
現在看來,人家教育專家寫的教材是真有含金量啊!
面對處於叛逆期(存疑)的小女兒,林天魚最終像一隻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抱好小月亮,順著積雪小道往宿舍走,打算先回去睡個覺,等腦子清醒了再重新想想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