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一覺睡醒，林天魚那向來好使的腦瓜，依舊沒能篩出一個既不耽誤任務進度、又能保住廢土人類的完美方案。
倒不是完全沒有思路。
恰恰相反，昨晚臨睡前，他已經在【邏輯奇點】里一口氣推演了幾十套預案。
停下【萬物皆備於我】，治標不治本；強行奴役小紫月，讓它在泰拉再搭一套魔網，能源能續上，規則調用的問題卻未必能解決；至於把所有人一股腦塞進「隙間」里打包帶走……
那已經不叫拯救世界了，那叫把整個文明綁架回家。
幾十套方案各有各的毛病，被他挨個槍斃，最後一個能直接落地的都沒剩下。
「隙間」內部，依然維持著二十四度的恆溫與柔和的光線。
那顆被林天魚單方面宣布「罷工」的小紫月，此刻正懶洋洋地懸掛在別墅上空，散發著如夢似幻的暗紫金色光暈，本職工作不干，倒是在這裡盡職盡責地充當起了一盞高檔的「月光燈」。
而在它旁邊，那顆銀色的小鐵球正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繞著小紫月瘋狂盤旋。
「我的天哪！林哥哥！林神！掛壁大人！」
林天魚剛一拉開二樓主臥的玻璃推拉門，還沒來得及伸個懶腰，一連串高分貝的電子嚎叫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你怎麼還有這種級別的召喚物？！這能量層級，這空間錨定！你絕對是偷偷開了吧！我要舉報，我要向本尊舉報你開掛封號啊啊啊啊！」
從小紫月昨天被拎進來的那一刻起，這台智械便陷入了這種高度亢奮的亂碼狀態。
得虧林天魚昨晚臨睡前留了個心眼，乾脆利落地把客廳的隔音氣密門一關，又在主臥周圍下了個物理級的隔離靜音結界，這才在別墅那張兩米寬的真皮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好覺。
可誰能想到，這破鐵球居然在外面乾嚎了整整一個晚上！
看著一見自己露面就火速飛撲上來、像只嗡嗡叫的綠頭蒼蠅般在耳邊狂飆垃圾話的「邏輯」，林天魚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小東西分叉出來時，顯然繼承了大量現世網際網路垃圾。
滿嘴都是些「鎖頭」、「鎖血」、「GM帳號」、「官服代練」之類的老梗，嘰嘰喳喳個沒完。
林天魚抬起手，非常嫌棄地把飛到眼皮底下的小鐵球往旁邊撥了撥。
「你至於大驚小怪成這樣嗎？」他打了個哈欠，「這東西我在大學城公開用過，我家的江心月還天天拿它當抱枕。你當時沒看見？」
「公開用過？」「邏輯」在半空中急剎，機殼表面的指示燈閃爍了三下，拼出一個大大的問號，「什麼時候的事？我的本地資料庫里怎麼完全沒有記錄……等等！」
小鐵球忽然卡住了。
當時在現世，林天魚剛從「遠域前哨」那個副本通關打卡出來，還沒等他在學校里把這顆順出來的「月球」給各大佬展示個遍呢……
「邏輯」這個倒霉催的黑戶子程序，就早就被【征】給打包收拾好，偷偷摸摸塞進某個先遣隊玩家的召喚空間裡，先一步降臨到這個廢土副本里掛機吃灰了！
意識到自己又在掛壁面前暴露了「信息滯後」的致命短板，小鐵球機殼表面的藍光瞬間有些發虛。
林天魚看著這顆突然啞火的小鐵球，嘴角抽搐了一下，也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得，跟一個斷了網的離線電子寵物較什麼勁。
不過，那小紫月顯然是不打算配合自己的「救世計劃」了。
這小東西智商雖然只有「1」，但在逃避加班這件事上展現出來的堅定立場，簡直堪稱勞工權益保護協會的終極形象代言人。
指望它主動站出來再兼任一份「魔網中樞」，給廢土土著們發福利？
不如指望明天的太陽從西邊升起來。
與其在別墅里跟兩個非人寵物大眼瞪小眼，倒不如去黑市或者內城區的邊緣轉轉。
說不定能碰到點別的靈感，或者找個冤大頭家族來給他的「救世方案」當一當免費的贊助商。
……
外城區，一處堆滿廢棄齒輪與鐵皮桶的偏僻巷道內，林天魚戴著全覆蓋式面具，雙手揣在防寒服兜里，比刀客塔還要覆面系。
在他對面，小六把帽檐壓得極低。幾天不見，這孩子的眼窩又深了幾分，嘴唇也因為缺水裂開了一道道細口子。
「大人，咱們這邊的路子……恐怕得請您找幾個能打的人來鎮場子了。」
他說話時仍刻意壓著嗓子，努力裝出成年人談生意的沉穩，可那張尚未長開的小臉上，焦慮怎麼也藏不住。
起初，林天魚讓他便宜行事時，這小子精得跟猴一樣，只拉了一群平日裡跟著他在街頭討飯的流浪兒。
這策略堪稱神來之筆。
這群小屁孩平日裡在黑市和貧民窟之間鑽來鑽去，根本沒人會把他們放在眼裡。
誰能想到，這群連鞋都穿不齊的流浪兒，居然會是那個撬動了整個冬城能源市場的幕後黑手，伸進外城區的一隻只灰手套？
前幾天城防軍大規模收繳能量卡時，小六讓所有人斷掉聯繫，老老實實蟄伏了一陣。最近風聲稍松，他們才重新開始散貨，也因此被幫派的巡邏隊堵住過幾次。
他們先靠小六那張死人都能說活的巧嘴賣慘，再「忍痛」掏出幾張「辛苦囤積」的能量卡和幾十塊泰拉幣當買命錢，最後往地上一坐，哭得涕泗橫流。
幫派的打手們頂多踹他們兩腳，啐一口唾沫就把人當垃圾一樣給丟出去了。
在那些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幫派高層眼裡，多審訊這群小屁孩半分鐘，都是對自己生命價值的極大浪費。
可最近……情況徹底變了。
「大人，街上全亂套了。」小六咽了口唾沫，「以前那些幫派打手，威風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一個會異能的，追著半條街的人打都沒人敢回頭。
「可最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幫人的異能全開始鬧毛病。有人只是威力小了點，有人卻連能力都放不利索。昨天隔壁街區那個地頭蛇去收保護費，他身上的【硬化皮膚】突然沒撐起來，被二十多個餓紅眼的人拿撬棍和鐵釺圍住，當場活活打死了。
「還有幾個幫派為了搶增強藥和能量卡，自己先打了起來。現在誰也壓不住誰，搶劫和混戰天天都有。光靠我們這群小孩子，送貨的時候好幾次差點讓那些走投無路的人連貨帶命一起搶走。」
聽完小六的匯報，面具之後的林天魚反倒是陷入了思索。
好傢夥，自己這一手「全局削弱」帶來的連鎖反應，居然比想像中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