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原本還因發現大佬是個年輕帥哥而有些發愣，此刻臉上卻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蒼白得如同死人。
頭頂的氣泡更是跟放煙花一樣，一股腦地往外狂噴感嘆號與彈幕。
『造……造反？！』
『果然！話本小說里寫的全都是真的！看到大佬真容的人根本難逃一死！』
『單純賣點便宜能量卡，被抓到了頂多是去地熱工廠踩三十年縫紉機！這造反要是被五大家族發現了，是要被綁在廣場中央點天燈的啊！』
『這兩件事能是一回事嗎？！這跨度也太離譜了吧！』
看著小六頭上那些快要將巷道天花板給頂穿的驚恐氣泡，林天魚這次直接被氣笑了。
林天魚還沒想好是用【虛無·敕令】來一場物理降溫，還是給這小子兜頭澆一桶冰水，好讓他從那豐富的內心戲裡清醒過來，小六卻已經咬緊牙關，強行將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逼了回去，臉上露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壯烈表情。
「大人……既然看到了您的真面目，這條命也就是您的了。」
小六吸了吸鼻子，聲音打著顫，帶著一股近乎殉道般的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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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當然是願意跟著您乾的。但是，其他那些孩子……能讓他們不參與嗎？他們年紀還小，好多連十歲都不到，什麼都不懂……」
「不能。」
林天魚不假思索地無情拒絕，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開什麼玩笑！
有他這麼個掌握著【全知解構】、頂著【虛無使徒】主職業、外加一手無敵跑路外掛的通天代親自下場帶隊開團，這小子居然還擔心會打出一波零換五的慘敗團戰？
這不僅是對他那高達三位數的屬性面板極度不尊重，更是對他這個掛壁職業素養的嚴重踐踏！
「那……那好吧。」
小六眼神里的光徹底熄滅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一樣萎靡下去。
……
片刻後，偏僻巷道深處。
十幾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小流浪兒陸續從四周的廢墟和岔道里鑽了出來。
他們顯然一直躲在附近，方才林天魚與小六的對話，早已被聽了個七七八八。
小六站在最前面，紅著眼眶，雙手死死握成拳頭，準備以一種「黑幫大哥替兄弟們頂包」的壯烈姿態，向這群相依為命的小夥伴宣布這個「必死」的決定。
可還沒等他開口把所有罪名往自己身上攬——
「六哥！你別說了！」
一個臉上沾滿煤灰的小女孩率先站了出來，一把抱住小六的手臂。她眼眶通紅，神情卻無比堅定。
「我們剛才都聽到了！要干就一起干！我們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送死的！」
「對！六哥！要不是你平時給我們分合成澱粉餅，我們早就凍死在下水道里了！」
另一個個頭稍高的男孩拍著胸脯，從破爛的褲兜里掏出一根磨尖的生鏽鐵釺，扯著嗓子喊道：「不就是跟五大家族拼了嗎？！反正都是個死，拉一個墊背就不虧！」
「一起干！絕不讓六哥孤身一人！」
十幾個連鞋都穿不齊的小孩子擠在一起，互相摟著肩膀，高舉著生鏽的鐵釺和石塊，哭得稀里嘩啦，嘴裡卻喊著視死如歸的悲壯口號。
小六感動得涕泗橫流，摟著小夥伴們哭成了一團。
「兄弟們……嗚嗚嗚……我對不起你們……」
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的林天魚：？
少年雙手揣在防寒服兜里，那張清秀的臉上寫滿了「一言難盡」。
他甚至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穿錯片場了。
這算什麼？廢土版《悲慘世界》？街壘童子軍特別篇？
自己只是想拿「人皇印」成立一個能被它承認的新政權，藉此卡一手系統的 Bug，把能量規則重新分發出去而已！
怎麼經這群小屁孩一番演繹，搞得他好像成了逼迫童子軍發動自殺式襲擊的黑心反派大 BOSS？！
只能說，多虧了這群流浪兒完全沒有半點經濟學與政治學常識。
如果他們正經上過幾天初中社會課，懂一點壟斷市場和價格戰的門道，就會驚恐地發現——
林天魚之前讓他們偷偷摸摸向黑市傾銷近百萬張白菜價能量卡這件事，對冬城五大家族的統治根基而言，可比讓他們拿著生鏽鐵釺去武裝造反恐怖一萬倍！
「咳咳。」
林天魚終於聽不下去了，握拳抵在唇邊，用力咳嗽了兩聲，強行打斷了這場大義凜然的哭戲。
「行了行了，都把眼淚擦擦，鼻涕快掉到嘴裡了。」
他擺了擺手，迎著那十幾雙齊刷刷投來、閃耀著「殉道者」光芒的眼睛，嘆了口氣。
「既然你們這麼有凝聚力……那從今天起，我們的組織……不，我們的政權，就正式掛牌成立了。」
少年從物品欄里抽出了那枚散發著幽微金芒的古樸印璽，在掌心裡掂量了一下。
「名字就叫……【人之領】吧。」
隨著林天魚在腦海中確認了這個決定，由一個掛壁外加十幾個鼻涕蟲組成、簡陋得令人髮指的草台班子，就算是強行掛牌上市了。
政權這種東西，說複雜其實複雜到了極點，說簡單卻也簡單得滑稽。
如果按照現代國家的完整配置來看，一個成熟政權至少得擁有明確的領土與人口、完整的執政綱領、完備的法律體系、成規模的武裝力量，以及穩定的稅收與官僚中樞。
但縱觀人類那漫長而又混亂的歷史，草草起事的團夥同樣俯拾皆是。
當年陳勝吳廣不過魚腹藏書、篝火狐鳴，隨後斬木為兵，就敢嚷嚷「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西方中世紀更是多得是一群拿著生鏽鐵劍的強盜，占了個破山頭就敢自封大公。
這麼一對比，自己手頭好歹還攥著從黑市賺來的幾十萬泰拉幣現金，再加上他這個天下無敵的【虛無使徒】親自坐鎮。
怎麼看都比陳勝吳廣的開局要豪華得多。
可遺憾的是，當【人之領】成立的瞬間，視界裡並沒有如期彈出類似 P 社策略遊戲那種極其硬核的 SLG 主界面。
沒有可以手動調整的稅率滑塊，沒有民眾滿意度折線圖，更沒有人口與人力資源的統計大盤。
好在，這並不意味著「人皇印」只是一塊毫無反應的死物。
林天魚低頭看去，掌心裡那枚古樸的印璽微微亮了一下，金光轉瞬即逝。
下一秒，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溫熱觸感，順著掌心緩緩蔓延開來。
這種感覺極其神奇。
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與面前這十幾個小流浪兒之間，多出了一層看不見卻實打實存在的概念錨定。
不過，這層錨定暫時沒有帶來任何可見的面板增益，僅僅意味著一件事，即「人皇印」承認這十幾個孩子屬於林天魚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