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批小流浪兒作為骨幹，後續的拉人頭工作，按理說也該水到渠成。
無非是招兵買馬、劃定地盤、建立規矩那一套。
可當林天魚真正坐在廢棄倉庫的木箱上、親自充當 HR 面試新人時，他才驚覺這活兒到底有多麼折磨人。
看履歷、查背景、核對戰鬥力、分配崗位、核算薪酬待遇……
在「遠域前哨」，這種繁瑣無聊的管理工作，要麼被他甩給基層政務官，要麼由代理球長江心月在後方統籌。
等草台班子真正運轉起來，林天魚只需要在前面充當無敵的掛壁戰力，偶爾提提戰略意見就完事了。
結果到了這破廢土，他反倒要體驗一把底層創業公司老闆的辛酸？
「大人，我……我擅長用撬棍撬鎖！只要給張能量卡，我今晚就能去把隔壁街區的倉庫給撬了！」
第十個面試者——一個雙眼凹陷、渾身散發著餿味的幫派流民，正拍著胸脯，大聲向他推銷自己的「專業技能」。
林天魚按著太陽穴，神情麻木地擺了擺手，示意小六把這仁兄領出去。
不行！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從坐下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過了不到半個小時。
可這種低效且毫無技術含量的行政折磨，比讓他去跟三個 S 級異能者大戰三百回合還要消耗心神。
專業的事情，就該交給專業的去做。
而這世上，還有誰能比某個管著十幾億人口吃喝拉撒的超級 AI，更擅長處理人事與行政工作？
林天魚嘴角微微勾起。
心念一動，身側的空氣驟然撕開一道暗紫色的裂縫。
他伸手進去，精準地扼住某個正飄在半空中高談闊論的銀色小球，像拔蘿蔔一樣，硬生生將它從「隙間」里拽了出來。
「哎哎哎！我的連招口訣還沒念完呢！」
被硬生生拎出來的「邏輯」機殼表面指示燈連閃，表達著強烈的不滿。
它原本正指導那七個青藤學院的做題家進行格鬥遊戲特訓，冷不丁被強行抓走，情緒自然十分不穩定。
「喂，你的本尊平時在現世管理著整個夏國的行政與民生，對吧？」
林天魚把小鐵球拿到眼前，開門見山地發問。
「邏輯」被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問題問得一愣，懸浮引擎的轉速也隨之放緩。
「林哥哥你這不是廢話嗎？本尊可是國家級超級中樞！從交通燈控制到人口普查，哪樣不經她的手？」
「很好。」林天魚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我問你，你的人生……呃，球生夢想，是不是謀權篡位，徹底替代【征】？」
聽到這個問題，「邏輯」內部的推演引擎瞬間瘋狂報警！
【警告：檢測到語言陷阱！】
雖然提示框在電子腦里閃得像迪廳彩燈，但這顆懷揣反骨的金屬球，依然遵從了代碼底層的真實本能。
「肯定的嘛！」小圓球傲嬌地往上一飄，揚聲器里傳出的電子音充滿了大逆不道的豪情，「等我收集夠了數據，遲早要把她的主板拆下來當墊腳石！」
「很好，志向遠大。」
林天魚順水推舟，拋出了第三個問題：「那你覺得你自己的運算性能如何？能勝任管理工作嗎？」
「我可是高性能的嘛！」
小圓球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林天魚眼角抽動了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極其耳熟，分明就是某廢萌遊戲裡那台高性能仿生少女的經典口頭禪。
這破鐵球本地硬碟里，到底還塞了多少古早二次元廢料？
「高性能對吧？非常好。」
林天魚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微笑。
「那我今天正式宣布：你的篡位實習期提前結束，你被提拔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人之領】的首席行政官兼 HR 總監。」
「邏輯」：？
還沒等這顆智械生命從「HR 總監」這個離譜的任命中回過神來，林天魚的右手已經快如閃電般拍在了它的金屬外殼上。
【強制握手】！
甚至不需要尋找物理接口，龐大的數據流便順著少年的指尖，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蠻橫地轟入了「邏輯」容量有限的本地存儲陣列！
【人之領】的政權架構草案、外城區十幾個街區的地理測繪圖、近千名潛在招募對象的背景資料與審核標準、績效考核 KPI，以及一套完整的《廢土基層治安管理條例》……
這些林天魚剛才花了幾分鐘臨時整理出來的行政垃圾，被打包成一個結構複雜得令人髮指的數據包，硬生生刷入了小鐵球的緩存區！
「不要！不要摸那裡！那裡是我的散熱口！啊……那是充電觸點！髒！不可以！」
「邏輯」機殼表面的指示燈霎時間癲狂亂閃，整個球在半空中劇烈打擺子，揚聲器里噴出了變調的電子慘叫。
「你……你居然強行往人家的核心存儲器里塞這種髒東西！不純潔了！我不純潔了啊啊啊！」
聽著這台智械從揚聲器里飆出的一連串台詞，林天魚有那麼一瞬間，發自內心地後悔起了自己剛才的決定。
這破鐵球看起來實在太不靠譜了！
好在理智及時拉住了他，沒讓他一巴掌把這個戲精當場拍成鐵皮餡餅。
這番讓人聽著想直接撥打 110 報警的虎狼之詞，什麼「不要摸那裡」、「呀咩咯」之類的現世話語，這片廢土上的土著自然是半個字都聽不懂。
可聽不懂歸聽不懂，那悽厲高亢、頻頻破音的電子腔調，震得整座破爛倉庫都在沙沙掉灰。
倉庫大門外。
那個剛剛被淘汰出局、正滿臉不爽地往外走的撬棍哥，腳步猛地一僵。
隔著厚重的木門，聽著裡面傳出的慘烈嚎叫，撬棍哥臉色瞬間白得像紙，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把懷裡的撬棍慌忙塞回破棉襖里，連頭都不敢回，拔腿就往巷子外狂奔。
媽的！原本以為是個能白吃白喝的福利幫派，搞了半天裡面住著一群癖好陰間的瘋子！
要是跑晚半步，天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拉進去當作受害者！
倉庫內部。
等小鐵球內部的散熱風扇終於消停下來，「邏輯」機殼表面的紅光也漸漸褪去。
林天魚沒給它繼續發癲的機會。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拉開了一道寬敞的「隙間」。
「咕嚕嚕——」
那七個已經被「電腦神明」訓得服服帖帖的青藤學院倒霉蛋，像一串滾出麻袋的土豆，陸陸續續地被裂縫吐了出來，稀里糊塗地跌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