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邏輯奇點】那間純粹由算力構建的思維小黑屋裡抽離出來時，林天魚只覺得腦袋沉得像灌了鉛。
他撐著人體工學轉椅的扶手站起身，雙腿卻沒能立刻跟上，身子一晃，踉蹌著邁出半步。
足足緩了五六秒，他的意識才重新適應這具肉體傳回的神經反饋。
林天魚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完好無損、白皙如常的手掌，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好傢夥……哥們現在感覺自己距離正常人類的生理定義，好像越來越遠了。』
也虧得【邏輯奇點】里的漫長歲月全靠思維超頻撐起，沒有讓細胞也跟著同步衰老。
要是肉身也跟著走完這段時間跨度，此刻推門出去，他多半已經化作了一具風乾的枯骨。
少年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腦子裡冷不丁冒出了一個頗為古怪的念頭：
『也不知道……月月以後能不能陪我一起進小黑屋裡自習？』
真要論起來，這事倒不是異想天開。
自家那位小女朋友在完成階躍後，生命形式早就轉化成了【虛擬】。只要自己主動放開權限，讓江心月的意識以數據流的形式接入這間由精神構築的房間，理論上挑不出什麼毛病。
若是能兩個人待在裡面解算高維模型，總好過自己一個人在死寂里枯坐。
真要在那種空無一物的靜滯環境裡獨自熬上幾十年，再堅韌的神經也可能被逼瘋。
林天魚晃了晃腦袋，把這些發散的思緒甩出腦海，注意力重新聚焦在視界中央的系統界面上。
右上角的私聊圖標正瘋狂閃爍，未讀消息已經攢了幾十條。
點開一看，全來自楚戈。
【楚戈】：「林兄！我替你去問奧丁那個老頭子了！結果祂直接塞給我一個『奧丁的神念（一縷）』！我試了半天，完全不知道這玩意兒該怎麼用啊！」
【楚戈】：「蘇知微說那獨眼老頭壞得很，送的東西八成有坑，勸我千萬別亂試。但你又被巨人之王堵在家裡出不來，所以……你看要不要我順著空間縫隙，把這東西給你送過去參謀參謀？」
看著這些連珠炮般的留言，林天魚多少有些意外。
他調出系統自帶的時鐘，認真核對了一下時間流速差。
外界其實才剛剛過去四天。
為了把那塊原初泥板里的古老史詩與變幻權柄徹底吃透，他在【邏輯奇點】里度過的主觀時間，已經超過了一百年！
四天換一百年。
『媽耶……原初法則這玩意兒，真就不是正常人類應該碰的題目。』
林天魚抹了把臉，隨手敲下一行回覆：「沒事，你帶過來吧。正好我對權柄與這片世界的規則，有了些新的理解。」
……
阿斯加德，英靈殿外圍的校場上。
楚戈手裡拎著半罐藍色的百事可樂，正蹲在一塊巨大的黑曜石條凳上，眼神發亮地打量著圍在四周的幾名彪形大漢。
那是幾個剛剛結束了日常互砍、鎧甲上滿是刀痕的維京英靈。
高大魁梧的刀疤壯漢捧著剛分到手的易拉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氣泡接連在舌尖迸開，帶來細密的刺痛。冰涼甘甜的黑色糖水隨即順著喉嚨滾滾而下。
壯漢瞪圓了那對布滿血絲的眼珠子，當場打出了一個響亮的氣嗝：
「嗝——！托爾的鬍子在上！這黑色的神水到底是何等瓊漿？！」
「比蜜酒還要刺激！而且咽下去的時候，喉嚨像被戰斧劈開一樣過癮！」
旁邊的幾個英靈同樣如獲至寶，捧著罐子狂飲不止，粗糲的大鬍子上沾滿了白色泡沫。
蹲在條凳上的楚戈看著這群五大三粗的古代戰狂，嘴角越咧越開，整張方臉都快笑成了一朵爛菊花。
誰能想到，這幫在神話里以視死如歸著稱的狂徒，居然能被區區工業糖水給迷得神魂顛倒？！
曙光！
這分明就是打假賽的終極曙光啊！
「幾位兄弟，好喝吧？」
楚戈把腦袋湊了過去，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實不相瞞，我這兒還有整整兩大箱！只要明天登上擂台的時候，各位配合我……稍微那麼演一下……」
還沒等他把具體的假摔動作比劃出來，腦海中忽然傳來一聲「叮咚」，林天魚的私聊回復隨之彈出。
楚戈低頭掃過光幕上的文字，沒說完的話當場咽了回去，隨即從條凳上跳了下來。
「兄弟們先喝著！等我辦完正事，回頭給大夥按箱發福利！」
扔下一句豪氣干雲的許諾，楚戈把喝剩的半罐可樂往兜里一揣，左右打量了一圈，鬼鬼祟祟地鑽進了校場後方的偏僻草叢。
……
林天魚端著茶杯，面無表情地看著剛剛打開的空間裂縫。
裂口那一端，幾根碧綠的灌木樹杈正隨著狂風劇烈抖動，幾片落葉打著旋飄落進來。
緊接著，那個身高近兩米的魁梧猛男撥開草葉，像只做賊的土撥鼠一樣，手腳並用地從草叢深處爬了進來。
林天魚沉默地看了他幾秒，實在不太能理解這位狂戰士清奇的腦迴路。
之前，林天魚在金宮正殿外的大理石走廊上大搖大擺地打開空間裂隙，把兩名先遣隊員連人帶磚直接撈走，頭頂那位至高神王奧丁都沒多說半句廢話。
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在防備誰。
難道阿斯加德神殿負責修剪草坪的綠化大爺，比高坐王座之上的獨眼老頭還要可怕不成？
楚戈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拍掉衣服沾著的草屑，大步流星地湊到茶几跟前：
「林兄！大恩不言謝！剛才那兩箱百事可樂可立了大功了！
「不過可樂那玩意兒糊弄糊弄普通維京雜兵還行，真要搞定那幫身高兩米五、滿臉刀疤的千夫長，必須得上猛藥！」
他深吸一口氣，報菜名似的往外蹦詞：
「林兄，我要一箱飛天茅台、一箱五糧液、再來兩箱紅星二鍋頭和兩打江小白！」
林天魚：……
少年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用一種關愛重度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他沉默了三秒，幽幽開口：
「有沒有可能，如果我真把那些東西做出來了，其實是在知假造假、搞假冒偽劣產品？」
楚戈那張原本滿是期待的方臉猛地一僵，兩隻銅鈴大的牛眼瞪得溜圓。
「什麼？！這玩意兒居然是你手搓出來的？！我還以為是你之前在大學城物資中心順走特供藥劑的時候，順手牽羊從裡面毛出來的存貨！」
林天魚頭上緩緩冒出一個黑色的問號：？
不是……
這位學長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因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