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整座世界樹都要被外力強行揚成飛灰,連物理常數也保不住時,縮在工位上的打工人,哪裡還能指望什麼免死特權?
更何況……
兀爾德看著眼前的林天魚。
這個黑髮少年,可是一尊游離於九界規則之外的域外神祇!
對方不僅擁有深不見底的吞噬胃口,身負足以容納原初權柄的廣袤基盤,而且……
他還主動眼巴巴地跑上門來,點名道姓要索取【命運】的權柄!
既然天降一個底子極厚、實力蠻橫,還主動把臉湊過來要求接盤的大冤種……
那為什麼不乾脆順水推舟,把這個早就失控的爛方向盤往他懷裡一塞,大家收拾包袱徹底跑路呢?!
「我們被綁縛在石座上太久了。」
旁邊的薇兒丹蒂輕嘆一聲,語氣疲憊:
「只要接下這道權柄,腳下這汪孕育諸天的兀爾德聖泉,以及整座命運織機積攢的千萬年底蘊,盡可歸你所有。」
林天魚看著三位女神那副恨不得當場交接辭職報告的急迫模樣,心底難免犯起嘀咕。
他嚴重懷疑自己成了趕來接盤劣質資產的冤大頭。
但是……
他沒有證據。
林天魚雙手插在衛衣兜里,隨口問了一句:
「那把權柄交出來之後,你們打算去哪兒?」
在現世流傳的北歐神話典籍里,各路神祇在黃昏里的死法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托爾與巨蟒同歸於盡,奧丁葬身魔狼腹中,弗雷被烈焰魔劍貫穿……
唯獨這三位從太古時期便在泉邊搖紡輪的諾倫三女神,到了史詩落幕處,下場卻連半個字都沒交代。
倘若神話里的神明本就是虛構的產物,林天魚很懷疑當年那些編故事的古代先民,單純只是自己圓不上邏輯了而已。
畢竟,「命運死於命運」,聽上去確實格外高深玄妙,可真動起筆來,誰也寫不明白這種抽象概念到底該怎麼合情合理地咽氣。
聽到林天魚的提問,嬌小的未來之神詩蔻蒂晃了晃手裡的銀剪:
「去九界的其他地方隨便走走看吧。自天地開闢起就一直守在這汪破泉水旁邊,日復一日地紡織同樣的絲線,早就無聊透頂了。」
倒是一副想要辭職去環球旅行的退休老幹部做派。
林天魚重新切回正題:
「行吧,那你們打算怎麼把【命運】的權柄交給我?有沒有什麼神聖莊嚴的傳火儀式,或者需要我念誦什麼退位詔書?」
三位命運女神齊刷刷愣住了,六隻眼眸里浮現出整齊劃一的茫然:「?」
「你點名道姓地跑來找我們,先前又在約頓海姆強行搶走了烏特加德·洛基的神格與權柄……
「你連怎麼從我們身上取得『命運』都不知道嗎?那我們上哪知道去?」
按照九界原有的規則,移交權柄這種離譜的行徑,唯有在諸神黃昏徹底終結、天地間的一切舊神盡數被烈火清掃一空之後,奧爾勞格的原始意志才會稍稍放鬆對世界的限制,允許倖存者接掌新的神職。
可那終究只是刻在劇本里的定數。
這也就是為什麼她們剛才會強調,被強行糾偏的劇本從來不是真正的命運;要是凡事都得規規矩矩按照程序審批,她們何苦在這兒折騰,乾脆坐在石椅上等死算了!
林天魚:「……」
合著這三個老神棍把前戲鋪得這麼滿,大道理一套接一套,臨到頭來真正需要動手的時候,還是得靠他自己上陣硬掰!
「行吧。」
林天魚跨前一步:
「既然如此,那就請三位稍微放鬆一下心神。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感覺身上少了什麼零件,都千萬不必驚慌,也別本能地調動神力開護盾反抗。」
三位女神對視一眼,依言垂下雙手,周身瀰漫的神聖光暈也收斂回體表。
靈魂深處,那道由滿級招牌神技熔鑄而成的全新詞條,被他的意念喚醒!
【虛無·篡奪】!
暗紅與深黑交織的規則鎖鏈虛影穿透清泉水霧,無聲地探入三位女神的神魂深處。
本就自願交接,加之林天魚如今那高得嚇人的認知屬性……
判定根本沒出現任何拉扯!
三位女神身軀微顫,卻沒有半點抵抗,任由那道霸道的意志將她們體內的核心概念逐一剝離。
光芒收斂。
六團流光溢彩的概念晶體倒飛而回,穩穩落入林天魚的系統物品欄中:
三枚泛著古樸光澤的神格碎片:【過去(殘響)】、【現在(殘響)】、【未來(殘響)】;
以及三縷彼此糾纏不休、宛如實質金絲般的權柄遊絲:【命運·起始(殘片)】、【命運·流轉(殘片)】、【命運·終焉(殘片)】!
視界邊緣,一行全新的臨時倒計時彈了出來:
【竊取成功!】
【歸還倒計時:00:03:00】
三分鐘!
整整一百八十秒!
比起當初在約頓海姆搶奪巨人之王時那驚險萬分的 0.0001 秒,這種對方徹底放棄抵抗、主動開門迎盜的良性竊取……
不得不說,這倒計時給得還真是格外人性化啊!
不過,物品欄里靜靜懸浮的那六團概念光暈,又讓林天魚犯起了嘀咕。
有些古怪。
三枚多面體晶石的後綴,全都清清楚楚地掛著【殘響】二字。
少年朝對面的三位女神看去。
按照神話故事裡流傳的經典橋段,這種叫做【殘響】的東西,背後往往跟著一場格外悽美動人的生離死別。
要麼當場吐血衰竭,要麼化作漫天金色的神光微粒,隨風飄散歸於虛無,臨終前還得留下一兩句意味深長的託孤讖言。
可眼前的景象……
跟他預想的生離死別沒有半毛錢關係。
為首的兀爾德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幾聲輕響,滿臉都是連軸轉加班好幾年後終於熬到退休的釋然;
中間的薇兒丹蒂長長舒了一口氣,揉著酸痛的手腕,臉色也紅潤起來;
至於嬌小的詩蔻蒂,更是一溜小跑折返回石座旁,手腳麻利地把銀剪塞進了一隻精緻的粗麻小背包里,腳步輕快,恨不得當場哼出小調。
三位女神不僅沒有半點化作飛灰的跡象,卸下了端坐神位時的沉重肅穆,瞧著反倒年輕了不知多少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