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述白聽後，垂眸細細推敲這套方略，片刻後，眉眼緩緩舒展，想著此法的確可行。
只是如今還有一重難關難以迴避，就是工期。
倘若懷臨縣旁那道矮山，知府舉薦的開山法子能夠順利奏效，全力趕工，年底竣工尚有幾分希望。
可一旦開山手段行不通，別說年前完工，恐怕推遲一年都未必能夠修成。
想到這，抬眼看向黃雨夢：「黃姑娘，你的計策我反覆權衡，大有可為。
回去之後我定然會轉告大人的。
只是還有一事向你請教。
縣令說，上頭派來的工匠提議一種開山手段。
先以烈火灼燒山石，再澆上冷水，利用冷熱之差令岩石自行崩裂。
不知黃姑娘是否聽過此法，究竟能不能奏效？我心中一直存著疑慮。」
黃雨夢一聽，這套冷熱爆破之法原本就是自己想的主意。
隨後，笑著說道：「自然可行。這便是冷熱交替致石崩裂之術。
只是眼下天氣乾燥，施行時務必要叮囑縣令，清理乾淨山體周邊所有枯草、枯枝。
一旦火勢失控引燃山林，便是一場難以收拾的大禍。」
何述白聽罷連連點頭，只覺這番提醒至關重要。
想來知府斷然也不會憑空提出這套法子。
現在整件事情困惑盡數解開，脈絡已然清晰。
他當即端正身形，拱手鄭重一禮：「黃姑娘果真如坊間傳言一般聰慧通透。
我思索無解的困局，被你三言兩語便梳理出對策，何述白在此謝過姑娘。」
黃雨夢連忙擺了擺手，笑意溫和：「何公子不必這般客套，我不過是隨口說說心中想法。
倘若這套法子真能平息民怨、順利修通河道，我也由衷高興。」
「依我看，這已是眼下最優的方法。」何述白順勢發出邀約，「黃姑娘日後若是得閒，不妨前往懷山縣遊歷一番。
看看縣城可有什麼好的營生做？
到時也容我略盡地主之誼，請姑娘小酌一餐。」
一旁的王掌柜靜靜聽完二人整場交談，看向黃雨夢的目光滿是由衷敬佩。
他萬萬沒想到，黃雨夢不止經商眼光獨到，就連州縣官府頭疼的治水要務，都能條理清晰地剖析利弊、拿出可行方案。
難怪本縣縣令這麼器重黃姑娘，不僅送東西，還派了官爺過來維持秩序。
隨後，笑著開口搭話：「黃姑娘，懷山縣距離此地並不算遠。
依我看，你家的滷菜、新式糖水若是開到那邊，定然客源不斷，生意紅火。
若是你打算過去考察，可否帶上我一同前往？
也好勞煩你幫我瞧瞧懷山縣有什麼穩妥營生。
你的眼光向來精準，你看好的行當，多半能賺到銀錢。」
黃雨夢轉頭看向他，淺笑道：「大叔太過抬舉我了。
你提議去懷山縣開設分店，我心裡也覺得具備可行性，有空我定然過去打探一番。
只是我有一事想問大叔，如今懷臨縣日漸興旺，你為何反倒想要去往外縣謀求生意？」
王掌柜長嘆一口氣，面露無奈：「表面看著處處繁榮，可縣城就這麼大，各行各業都被老一輩商戶把持幾十年。
我若是跟風做起相同買賣，根本無力同他們競爭。
再者聽聞懷山縣的鋪面租金遠比懷臨縣低廉。
你若是在那邊開店，客源匯聚，我在隔壁尋一間鋪子，多多少少也能沾光分到些生意，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黃雨夢心中瞭然，不得不承認王掌柜頗有生意頭腦。
自家鋪子一旦紮根懷山縣，人流聚集，周邊商鋪自然能夠分得紅利。
可她心裡另有盤算，眼下懷臨縣正處在蓬勃發展的關口。
十分需要王掌柜這類商戶留下來助力建設，若是他把資本盡數投向鄰縣，未免可惜。
她沉吟許久，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生出一個主意。
如今往來縣城的商旅、鄉民越來越多，她一路走來，從未見過一處公共茅廁。
眾人進城之後內急如何解決，著實是一大難題。
若是能興辦幾處收費和免費公廁，既能規範城中環境，改善市容。
也能給往來客商留下體面印象，不失為一樁長久生意。
想到此處，她看向王掌柜，嘴角揚起笑意：「我倒恰好想到一樁營生，不知大叔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王掌柜精神一振，連忙前傾身子：「黃姑娘請講！」
黃雨夢先問道：「大叔，我每次進城，都未曾看見公共茅廁。
尋常百姓進城，若是遇上內急，一般如何處置？」
王掌柜聽見她忽然提起茅廁，神情微微一僵，面露幾分尷尬：「大多人尋僻靜牆角、空地就地解決。
還有不少人，跑到沿街各家店鋪借用茅廁。
就拿我家客棧來說，往日天天有人上門要茅廁使用。
夥計日日被攪擾得煩躁，後來索性一概回絕。
只是我實在好奇，黃姑娘怎麼忽然問起這件事？」
黃雨夢緩緩說道：「我想和大叔商議的生意，便是這件事。
你可以在縣城要道、集市周邊修建幾處公共茅廁。
到時酌情收取少量費用，這也是長久經營的買賣。」
王掌柜聽到這話，當即連連擺手，臉上滿是遲疑。
「黃姑娘，這生意萬萬干不得！
先不說旁人瞧見，整日拿我打趣嘲笑，說我一把年紀，偏偏守著茅廁營生，臉面實在掛不住。
再者租地皮、砌屋舍，還要僱人看守收銀，里外都是花銷。
最要緊的一樁，尋常人誰肯掏錢上茅房？我看這事行不通。」
黃雨夢自然明白他心中的顧慮，只是眼下縣城商旅日漸增多。
若是有人牽頭辦好公廁，既能規整市容，又是一樁長久營生。
若是勸不動王掌柜，她只能另找其他人幹這種買賣了。
隨後唇角噙著淺笑，徐徐開導：「大叔，你且靜下心細想，願意花錢如廁的人定然不少。
那些遠道而來的行商、趕路旅客，在城中沒有宅院落腳。
內急之時四處尋不到去處，心中焦灼萬分。
若是路邊設了公廁，花上一二文錢，便能尋一處乾淨地方，誰不願掏？
我給你出個法子，公廁分兩處隔間，一邊免費，一邊收費，高下立判，才能叫人體會出錢的好處。
收費茅廁日日清掃，地上不見污水，屋內熏上除臭香料，備好清水供人洗手。
免費茅廁只求整潔無穢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門口再設一處小攤子，售賣衛生紙。
碼頭紙坊大批量拿貨價錢低廉，零散賣出又能賺上一筆。
幾處進項疊加，長遠來看，這樁買賣穩賺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