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凌厲，帽子狠准！
御史們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一個個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他們平日裡最擅長的就是用「結黨」、「忤逆」這些罪名攻擊別人，沒想到今天，卻被安王殿下原封不動地奉還了回來，而且還是當著皇帝的面！
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夠了。」
就在此時，龍椅上的朱元璋終於開口了。
他看向太子朱標，問道。
「標兒，你怎麼看？
朱標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十二弟，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鐵鉉，心中百感交集。
他謹慎地出列，躬身回道。
「父皇，鐵鉉其人，確實有幾分才幹，也有一股剛正不阿的勁頭。但驟然提拔為二品大員，恐難服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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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人之道，存乎一心。最終決斷，還請父皇聖裁。」
他將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朱標一眼，又看了看朱楹。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朗聲宣布。
「准奏！即刻起，擢翰林院侍讀鐵鉉為太原左布政使，即日赴任！」
此令一出，猶如塵埃落定。
被這天大的餡餅砸中的鐵鉉，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龍椅連連叩首。
「臣……臣鐵鉉，叩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表面上，一場朝堂風波就此平息。
安王「大公無私」舉薦太子的人，皇帝力排眾議破格提拔，看似皆大歡喜。
然而，底下真正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涌動。
太子朱標心中，雖因自己的人被重用而鬆了一口氣，但疑慮卻更深了。
老二十二，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刻意舉薦我的人，是在向我示好嗎？
還是說，這背後，另有什麼我沒有看穿的深意？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楹，站在原地，臉上掛著懶散的笑容，心中卻在冷笑。
示好？
怎麼可能。
他之所以舉薦鐵鉉，正是看中了他那股「死腦筋」的儒臣脾氣。
此人剛直、固執、眼裡揉不得沙子，而且還是太子的人，背景夠硬，不怕得罪藩王。
派這麼一個「愣頭青」去太原，就是為了讓他像一根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那裡，盯著晉王朱棡的一舉一動。
有這麼一個索命的閻王在身邊，朱棡再想為非作歹，就沒那麼容易了。
一場看似簡單的舉薦，實則是一步精心布局的棋。
滿朝文武，都以為安王在皇帝的壓力下退讓了。
唯有朱楹自己清楚。
真正的刀，才剛剛出鞘。
......
下朝之後，百官三三兩兩地散去，議論著今天朝堂上發生的這樁奇事。
朱橞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朱楹，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驚疑。
「老二十二，你……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今天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算計好的？」
從一開始的故意激怒父皇，到朝堂上和自己聯手發難，再到最後舉薦太子的人，每一步都出人意料，卻又環環相扣，最終達到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結果。
朱橞越想越覺得心驚。
朱楹轉過頭，看著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淡然一笑。
「什麼算計不算計的，說得那麼難聽。」
他拍了拍朱橞的肩膀，慢悠悠地說道。
「這就叫，未雨綢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匆匆趕了過來，正是新任的太原布政使鐵鉉。
他跑到朱楹面前，二話不說，直接跪下就行了個大禮。
「下官鐵鉉，叩謝安王殿下舉薦之恩！」
朱楹連忙將他扶起。
「鐵大人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鐵鉉站起身，臉上依舊帶著激動和不解。
「殿下，下官與您素無交情，不知殿下為何……要對下官施此重恩？」
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朱楹聞言，臉上露出一副冠冕堂皇的表情，義正辭嚴地說道。
「鐵大人言重了。本王舉薦你，非為私情，只為公義。」
「太原局勢複雜，正需要你這樣剛正不阿、不畏強權的純臣前去整頓吏治，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本王相信，你不會讓陛下和天下百姓失望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充滿了對國事的關切和對賢才的渴求。
鐵鉉被他說得熱血沸騰，感動不已。
他再次躬身一拜，聲音鏗鏘有力。
「殿下放心！臣此去太原，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絕不辜負陛下與殿下的厚望！」
說完，他便滿懷著一腔報國熱忱，激動地拜別而去。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安王殿下手中，一顆用來制衡晉王的棋子。
......
時光飛逝，轉眼便是一個月後。
秦王朱橞大婚，即將離京，前往他的封地西安府就藩。
這一日，御書房內，朱元璋召集了幾位心腹重臣，商議國事。
議題只有一個：是否北伐。
以曹國公李文忠為首的武將集團，主張趁著北元內亂，出兵漠北，畢其功於一役，徹底解決邊患。
而以幾位大學士為首的文官集團，則堅決反對，認為連年征戰，國庫空虛，百姓疲敝，應當休養生息，不宜再起刀兵。
雙方在御書房內，爭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聽著下方的爭吵，眉頭緊鎖。
他的內心，是傾向於出兵的。
他一生戎馬，最是看不得蒙古韃子在邊境線上蹦躂。
但文官們的顧慮，也並非沒有道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到了站在角落裡，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安王朱楹。
只見這個逆子，竟然在如此嚴肅的場合，百無聊賴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還打了個哈欠。
朱元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將手中的硃筆重重一拍。
「朱楹！」
被點到名字的朱楹一個激靈，瞬間站直了身體。
「兒臣在。」
朱元璋怒視著他，冷聲問道。
「北伐之事，你說說，該當如何？」
朱楹揉了揉眼睛，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打，必須打。」
他的回答，讓主戰的李文忠等人精神一振，以為這位王爺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然而，朱楹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話鋒一轉，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只是……不打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