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極了。
陸蕭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那把染血的唐刀。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隻布滿紅血絲的獨眼,死死地盯著靠在病床上的陸婉。
四年了。
一千四百多個日日夜夜。
他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無數次在深山老林里像野獸一樣發瘋地尋找。
他以為她死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活在無盡的愧疚和殺戮里。
直到今天,直到這一刻。
所有的危機解除,所有的敵人都被碾碎。
她活生生地坐在那裡,正用那雙他愛到了骨子裡的桃花眼,溫柔地看著他。
噹啷。
陸蕭手裡的唐刀掉在了地上。
這位流血不流淚、連痛覺神經被切開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硬漢。
此刻雙腿猶如灌了鉛般沉重。
他邁開腳步。
一步。
兩步。
他走得極其緩慢,仿佛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個一碰就碎的夢境。
當他終於走到病床前。
噗通。
陸蕭極其重重地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自己那顆滿是硝煙和血污的頭顱,深深地埋在了陸婉的膝蓋之間。
陸蕭的雙肩開始極其劇烈地顫抖。
起初只是極其壓抑的抽泣。
緊接著,變成了極其撕心裂肺的哽咽。
那是壓抑了整整四年的絕望、心痛、自責,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陸婉的眼眶瞬間紅透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她消瘦的臉頰滑落,砸在陸蕭的頭髮上。
她極其艱難地抬起那隻布滿針孔的手。
極其溫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丈夫凌亂的頭髮。
「蕭哥,我回來了。」
陸婉的聲音沙啞,卻透著能撫平一切創傷的極致溫柔。
「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再也不走了。」
糖糖站在旁邊,看著哭成淚人的爸爸媽媽。
小丫頭極其懂事地吸了吸鼻子。
她轉過頭,拉了拉旁邊果果的手。
「果果姐姐,我們先出去吧。」
糖糖壓低了小奶音,「爸爸在跟媽媽撒嬌呢,我們不要看。」
果果極其酷颯地點了點頭。
兩個小蘿莉手牽著手,極其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
咔噠。
病房門被極其體貼地關上了。
門外。
走廊里。
氣氛極其滑稽。
大舅陸震、二舅陸修、三舅陸北城……整整七個在華國軍政商界叱吒風雲、跺一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首長大佬。
此刻全都毫無形象地趴在病房的門縫上。
七個大男人擠成一團。
大舅陸震那張不怒自威的臉憋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二舅陸修連金絲眼鏡都歪了,正拿著一塊極其昂貴的手帕不停地擦眼角。
三舅陸北城這個鐵血兵王,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不敢出聲,只能死死咬著自己的袖子。
「別擠別擠,讓我看看婉兒。」
五舅陸清風極其不滿地扒拉著四舅。
「老五你一邊去,你剛才在手術室看夠了,老子還沒看呢!」
四舅陸滄海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而在走廊的另一頭。
陸家寵物天團的三大神獸正排排坐在地上。
大黃這頭東北虎王,體型比一輛小汽車還大。
此刻正極其溫順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撕咬著五舅讓人送來的頂級和牛。
小灰灰這匹戰術頭狼,偽裝成哈士奇的模樣,吃得滿嘴流油。
滾滾這頭史前食鐵獸,手裡抱著一根極其粗壯的合金鋼管,像吃甘蔗一樣嚼得嘎嘣脆。
它們極其安靜地守在門外,保護著主人的絕對安全。
病房內。
陸蕭終於停止了哽咽。
他緩緩抬起頭,那隻獨眼紅得嚇人。
他極其小心、極其用力地將陸婉從病床上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陸婉順從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
就在這時。
病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進來。
糖糖終究還是沒忍住。
小丫頭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去。
她極其熟練地爬上病床,像個小肉糰子一樣,硬生生擠進了爸爸媽媽的懷抱里。
「爸爸媽媽抱抱!」
糖糖開心地摟著陸蕭和陸婉的脖子。
陸蕭破涕為笑,將女兒和妻子死死摟在懷裡。
一家三口。
在經歷了四年的生離死別、跨越了萬米深海的絕命營救後。
終於在這一刻,完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沒有任何陰霾的團圓擁抱。
那些殘忍的折磨,那些絕望的日夜。
都在這個擁抱中,被徹底治癒。
第二天。
京城,陸家老宅。
這座占地極廣、守衛極其森嚴的四合院裡,今天陽光明媚。
陸婉的身體在陸家頂級醫療團隊的調理下,加上糖糖時不時偷偷輸送的萬獸本源金光。
恢復得極其神速。
雖然還不能劇烈運動,但已經可以坐在輪椅上曬太陽了。
老宅的院子裡。
糖糖穿著一件極其可愛的小馬甲,正騎在大黃的背上,在院子裡瘋跑。
果果穿著黑色的戰術衝鋒衣,手裡拿著一把木頭匕首,極其冷酷地在旁邊練習突刺。
小灰灰和滾滾在草坪上互相撲咬打鬧。
整個院子裡充滿了極其溫馨的歡聲笑語。
陸婉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極其安靜地看著院子裡的兩個小丫頭。
微風吹過,吹起了她鬢角的碎發。
大舅陸震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大步走進了院子。
「婉兒,今天感覺怎麼樣?」
陸震走到輪椅旁,極其關切地問道。
「好多了,大哥。」
陸婉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但下一秒。
陸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那雙溫柔的桃花眼裡,瞬間凝結出一層極其冷酷的冰霜。
她轉過頭,看著正在給大黃順毛的糖糖。
「大哥。」
陸婉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機。
「我聽蕭哥說。」
「前幾天,在幼兒園門口,有個叫龐彪的暴發戶,拿槍指著糖糖的頭?」
陸震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
「是有這回事。不過老二已經把那孫子送進軍事法庭了,他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陸震冷哼了一聲。
「不夠。」
陸婉極其平靜地搖了搖頭。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的扶手。
「他雖然被抓了。但他背後那條在京城盤根錯節的利益鏈,那些給他撐腰、給他提供資金的二流家族和違規企業。」
「我不打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