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肉香。
夾雜著張耀東欠揍到極點的騎臉輸出。
堪稱精神轟炸。
哈羅德從軍二十年。
太平洋上跟小鬼子拼過刺刀，歐羅巴戰場上跟日耳曼人飆過坦克。
什麼樣的屈辱沒受過？
但今天這種——
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團長……您看這事兒……」副官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哈羅德一巴掌拍在副官的鋼盔上。
「看什麼看！」
他一把搶過通訊兵腰間掛著的野戰擴音器。
擰到最大功率。
這玩意兒平時用來喊話勸降的，今天被他當成了泄憤的工具。
「龍國人！你們聽著！」
「你們這群卑鄙的強盜！有本事別搶我們的物資！」
「躲在後方搞偷襲算什麼男人？！」
「敢不敢——真刀真槍地干一仗！！」
喇叭的回音在山谷中盪開，一層一層地往外擴散。
鷹軍的大兵們聽到自家團長這番咆哮，也紛紛跟著起鬨。
「就是！有種正面來！」
「偷雞摸狗的伎倆！」
「懦夫！全都是懦夫！」
只不過。
這些叫罵聲傳到對面的時候。
換回來的是什麼？
是龍國陣地上，一陣毫不掩飾的哄堂大笑。
「我沒聽錯吧？被人搶了東西，還怪咱們不講武德？」
「你們前幾天截我們運輸線的時候，怎麼不說'真刀真槍'啊？那會兒打伏擊打得挺開心嘛！」
笑聲此起彼伏，一浪蓋過一浪。
張耀東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
舉起喇叭，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
"偷襲後勤線這招，是你們鷹國人先玩的！"
"老子這叫——師夷長技以制夷！"
"聽不懂？沒關係，翻譯過來就是——用你們的招打你們的臉！"
"東西在誰手上，那就是誰的本事！"
「你要是不服——」
張耀東又撕了一口羊腿肉，嘴裡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
「那你倒是自己來拿回去啊。」
哈羅德嘴巴張了張，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張耀東說的是事實。
鷹軍的皮卡特遣隊，確實是先動的手。
先截的龍國運輸線。
現在被人用同樣的招數打回來了，還有臉叫"卑鄙"？
哈羅德的手摸向了腰間的配槍。
他已經不想用嘴說了。
不管能不能打中，他都要往對面放幾槍。
哪怕只是為了找回最後一絲當軍人的尊嚴。
然而——
就在這時。
對面的喇叭聲又響了。
但這次，味道變了。
「而且——」
「說起強盜！」
「你們才是這個世上最大的強盜。」
這句話一出。
兩邊的陣地，都安靜了。
"從參與鴉片走私，到八國聯軍進京！"
"你們從龍國搶走了多少東西？燒了多少宮殿？殺了多少百姓？"
「那些被你們從宮裡搬走的東西，現在擺在哪個博物館裡？」
「扶持軍閥，讓別國自己人打自己人。」
「干擾別國內政，滿世界搞顛覆。」
「嘴上喊著'自由'，背地裡乾的全是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些事兒，你們課本上不寫。」
「但我們記得。」
「一筆一筆，全記著。」
張耀東轉過身。
面對著身後那些圍坐在篝火旁的龍國戰士。
那些年輕的臉龐，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你們說——」
「我們龍國人的屈辱。」
「該找誰算？」
剎那之間。
龍國陣地上的篝火旁。
那原本還瀰漫著烤肉香氣和歡笑聲的氣氛——
徹底變了。
一個老兵率先站了起來。
把手裡啃了一半的鷹國罐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然後攥緊了步槍。
"血債血償——"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此起彼伏，聲浪疊加。
幾十個人的吼聲匯成一片，迅速變成幾百個人。
獨立團前沿陣地上下，幾千號人齊聲怒吼。
"血債血償——！！！"
山谷共鳴，積雪簌簌震落。
原本熱熱鬧鬧的燒烤派對。
此刻變成了一場無誓師。
對面。
鷹軍的戰壕里。
鷹國士兵想開口反駁。
可反駁什麼？
說「那是上一代人的事，跟我們沒關係」？
可他們現在做的事——帶著幾十個國家的聯軍，跨越半個地球，打到別人家門口。
這跟一百年前，有什麼本質區別？
有人低下了頭。
有人攥著步槍，說不出一句話。
還有人——
「哐當。」
把M1步槍被扔在了泥水裡。
「我不想打了……」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幹什麼……」
"我們……真的是正義的一方嗎？"
從小到大。
課本上說他們是「自由的守護者」，是「正義的化身」，是「藍星警察」。
來半島之前，長官說他們是來「保衛自由世界」的。
結果事實好像是相反的。
某些叫做「信念」的東西。
在這一刻。
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
「砰」的一聲，消失了。
「振作起來！都給我振作起來！」
哈羅德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
他把手槍重新插回槍套。
然後穿過戰壕，一個一個地拍打著士兵們的肩膀。
「不要被敵人的話術欺騙！」
「我們才是正義的一方！」
「他們的那些指控，全都是斷章取義的宣傳手段！」
「堅持住——援助很快就來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幾句話。
像是在說服手下。
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說實話，效果很一般。
大兵們要麼低著頭，要麼看向別處。
沒有一個人附和。
哈羅德自己也從來沒有覺得，"正義"這兩個字，說出口會這麼燙嘴。
然而。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嗡嗡嗡嗡嗡——」
一陣震耳欲聾的螺旋槳破空聲，突然從天際線的盡頭炸裂開來。
所有人同時抬頭。
兩道探照燈光柱，從遠方的山脊後面直插而來。
"直升機！是我們的直升機！！"
鷹軍戰壕里，剛才還死氣沉沉的戰壕，瞬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