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
四架ch-19運輸直升機。
從天際線的盡頭，撕開了夜幕。
螺旋槳攪碎了半空中飄落的雪花。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從天上掃下來，瞬間把兩軍交界處照得亮如白晝。
轟鳴聲越來越近。
機身上星條旗的塗裝，在探照燈的反光下清晰可辨。
「法克！是我們的直升機！真的是直升機！」
「上級沒有拋棄我們！指揮部沒有拋棄我們！」
哈羅德激動的鋼盔都差點甩飛出去。
「物資來了！弟兄們，咱們有救了！」
這幾聲吼，直接把鷹軍戰壕里的大兵們給喊還魂了。
「上帝啊！終於來了！」
「再不來老子真要困死在這鬼地方了！」
一個吃了五天壓縮餅乾的鷹國士兵，當場跪在了泥水裡，仰著頭，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也不知道在感謝上帝還是感謝邁克阿瑟。
旁邊兩個大兵抱在了一起。
不是什麼兄弟情深的擁抱，純粹就是餓腿軟了，互相扶著才沒倒下去。
「再不來我真要啃槍管了……」
「兄弟你聞聞……那螺旋槳刮過來的風……是不是帶著罐頭味兒？」
「你他媽少說兩句吧，那是機油味。」
沒人在意這些細節了。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死死鎖定在天上那四個越來越大的黑點上。
人在絕境中一旦抓住救命稻草，那股子囂張氣焰立馬就會成倍反彈。
之前被壓得有多低，現在彈得就有多高。
而這種反彈，往往會伴隨著一種非常不理智的東西——
報復性的嘴賤。
果不其然。
一個鷹國大兵第一時間撿起了哈羅德扔在一邊的擴音喇叭。
「嘿！對面的龍國崽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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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著龍國陣地的方向，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看見天上飛的是什麼了嗎？」
「那是我們的直升機！我們鷹國的直升機！」
「你們的烤羊腿是挺香的啊——可惜，那是最後一頓了！」
「我們的物資！到！了！」
「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另一個大兵搶過喇叭，扯著嗓子叫罵。
「土包子做夢也想不到還有空投這回事吧？」
「你們龍國有直升機嗎？啊？有嗎？」
「叫啊！繼續叫啊！剛才不是挺能叫的嗎？'血債血償'——怎麼不喊了？」
「有本事把咱們的直升機干下來啊！一群只會躲在山溝里偷襲的廢物！」
越說越上頭。
越上頭越難聽。
這些鷹國兵從軍以來，大概從沒發揮過如此高水平的嘴炮。
飢餓是最好的燃料，而剛才被張耀東騎臉輸出的屈辱，則是最好的引線。
兩者一結合，鷹國大兵嘴上的火力甚至比他們手裡的機槍還要猛烈。
此時，天上的四架重型運輸直升機極其囂張。
根本沒把龍國陣地當回事。
機身在低空盤旋了兩圈，探照燈的光柱來回掃射著地面。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把地面上的積雪吹得漫天飛揚，連龍國陣地上的篝火都被吹得搖搖晃晃。
「準備接收空投！」
哈羅德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
他一邊下達命令，一邊親自組織士兵們準備接應。
幾十個鷹國士兵興奮得坐不住了。
直接從戰壕里爬了出去。
跑到開闊地上。
幾十號人手裡揮舞著戰術手電筒，在夜色中瘋狂畫圈，生怕天上的飛行員看不見，把救命的物資給扔偏了。
「這裡！降落在這裡！」
「快點把吃的扔下來！求你了！」
如果忽略掉他們臉上的血污。
這幫鷹國兵的樣子，跟等著投餵的流浪狗沒什麼兩樣。
——
反觀龍國陣地這邊。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燒烤派對，這會兒安靜了下來。
戰士們看著天上耀武揚威的直升機。
這玩意兒就懸停在兩軍中間，離龍國陣地最近的一架，直線距離恐怕連八百米都不到。
螺旋槳攪起來的風灌進戰壕，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媽的……」
一個年輕戰士把吃了一半的罐頭往地上一頓，氣得牙根直痒痒。
副團長孟昭輝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快步走到張耀東身邊。
「老張，情況不對啊。這直升機飛得這麼低，完全就是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要不要趕緊組織機槍排對空射擊？」
孟昭輝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心裡沒什麼底。
重機槍打直升機，理論上能打。
但對空射擊的命中率低得可憐，尤其是在夜間。
而且一旦開火暴露了火力點位置，直升機上如果掛載了武器，那反手就是一通火箭彈洗地。
「或者讓弟兄們趕緊隱蔽防空？」他又加了一句，語氣里透著不確定。
「萬一他們空投完順手給咱們來一波掃射，那損失就大了。」
合理的擔憂。
合理的建議。
孟昭輝不愧是張耀東的搭檔，穩重這塊拿捏得死死的。
可張耀東呢？
他不僅沒挪窩，反而慢條斯理地把手裡那塊帶著脆皮的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急什麼？」
張耀東吐出一塊骨頭，隨手在軍大衣上抹了一把油。
他這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跟旁邊緊張的戰士們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老子等的就是他！」
張耀東太清楚鷹軍的尿性了，後勤斷了這麼久，上面肯定得想辦法空投，這幾隻大鳥早晚得來。
孟昭輝一愣：「啥？」
張耀東沒解釋。
他把手裡啃完的骨頭隨手一扔，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渣。
轉身就朝著戰壕後方走了過去。
步子不快不慢。
像是要去茅房一樣隨意。
路過那群氣得直跺腳的戰士們身邊時，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都別急。讓他們先笑。」
「待會，老子讓他們哭都哭不出來！」
戰士們面面相覷。
沒聽懂。
孟昭輝也沒聽懂。
但跟張耀東搭檔這麼久，他太清楚這貨的脾氣了。
張耀東這人有個毛病——越是輕描淡寫的時候，越是要搞大事。
——
戰壕後方。
三輛龍貓全地形車停在凹地里。
張耀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最靠里的那輛龍貓車旁邊。
車還是下午運物資回來時停在這兒的，后座上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蓋著一塊深綠色的防雨帆布。
他伸手抓住帆布的一角。
用力一掀。
帆布下面露出幾個木箱子。
箱子是軍綠色的，表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但在箱子的正中央，用醒目的白漆噴塗著幾個大字。
【111廠製造】
看到這幾個字，孟昭輝底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整個前線，誰不知道111廠的含金量？
誰不知道蘇雲蘇廠長出品的裝備意味著什麼？
「老張……這……這是？」孟昭輝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箱子。
張耀東嘿嘿一笑。
「這玩意兒，專治各種天上亂飛的王八犢子。」
「今天，就拿這幾隻大鳥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