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張耀東親手擰開了木箱上的鐵扣。
箱蓋緩緩掀開。
裡面墊著厚實的防潮油紙和減震海綿。
海綿凹槽里，靜靜躺著一具造型獨特的武器。
暗綠色的筒身，粗細跟成年人的小臂差不多。
前端收窄，尾部擴張，整體線條粗獷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兇悍感。
像是某種工業暴力美學的極致產物。
既不像巴祖卡那樣笨重臃腫，也不像常規步槍那樣纖細。
介於兩者之間。
卻比兩者都要危險得多。
「這是……」
孟昭輝蹲下身子，指尖在那具發射筒上來回撫摸。
他摸到了筒身側面用白漆刷上去的一行小字。
【虬刺——單兵可攜式防空飛彈】
孟昭輝倒吸一口涼氣。
防空飛彈？！
單兵便攜的？！
他知道天龍防空系統——那是部署在後方運輸線上的大傢伙，專殺高空轟炸機的利器。
可那玩意兒體型龐大，需要雷達車和指揮車配合，陣地戰反而不太好用。
而眼前這東西……
似乎一個人扛在肩膀上就能打？
張耀東從箱子裡抱出一具發射筒，在手裡掂了掂。
「不算重，三十來斤。一個人就能扛。」
他把發射筒翻了個面，指著筒身上貼附的一張薄薄的技術參數銘牌。
上面的數據不多，但每一條都足以讓人瞳孔地震。
【制導方式：紅外/紫外雙色引導】
【鎖定模式：自動追蹤】
【有效射程：6000米】
【最大射高：3500米】
【戰鬥部類型：破片聚能殺傷】
「紅外加紫外雙色制導……」
孟昭輝嘴裡念叨著這幾個字，大腦飛速運轉。
紅外製導他倒是聽前線防空部隊的人提過——追蹤發動機排出來的熱量。
可紫外是什麼鬼？
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制導方式。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數字。
六千米。
六公里的有效射程。
天上那四架鷹國直升機，此刻離他們最近的一架，直線距離都不到一千米。
那不就是——
案板上的魚？
「老張……這……這是蘇廠長專門造出來打直升機的？」
「廢話。」
張耀東用那種「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我上午去指揮部的時候，吳參謀告訴我蘇廠長的原話——'龍貓車打通了地面，天龍飛彈封住了高空。」
「但低空這塊還有口子。鷹國佬遲早要亡羊補牢，用直升機搞空投。所以必須造一款單兵用的、專殺低空飛行器的小型飛彈。'」
「蘇廠長還說了，這叫什麼來著……'虬刺'。虬龍的虬，毒刺的刺，我也不懂。」
「總之看著不大，紮上一下，要命。」
說完這番話，張耀東自己先樂了。
他覺得這名字起得太他娘的有味道了。
虬刺。
你是天上飛的龍也好，鳥也罷。
老子一根小小的刺紮上去，照樣讓你哀嚎著從天上栽下來。
這不就是蘇廠長一貫的設計哲學嘛——
不整虛的，不搞花活。
就一個字：管用。
孟昭輝此刻已經完全理解了張耀東剛才那句「老子等的就是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感情這貨從下午把物資拉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打好了主意。
鷹軍的後勤被切斷，前線必然挨餓。挨餓了，指揮部必然要空投。
空投就得出動直升機。
而直升機一來——正好撞到虬刺的槍口上。
這是連環套！
張耀東看起來是個莽夫，實際上肚子裡彎彎繞多得跟蛔蟲似的。
剛才的燒烤派對，那些故意飄過去的肉香，那些騎臉嘲諷的喇叭喊話——
表面上是饞鷹國大兵。
實際上呢？
是逼他們。
逼鷹軍指揮部加速空投！
你不急，我替你急。
你餓不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底下那幫少爺兵餓得嗷嗷叫，催著你往天上飛送物資。
飛得越早，死得越快。
好一出「欲擒故縱」！
好一出「引蛇出洞」！
「別愣著了。」
張耀東把箱子裡剩下的三具發射筒全部捧了出來，衝著身後吼道。
「一班的張鐵柱！二班的王大牛！三班的趙虎子！還有通訊班的馬小六！」
「過來！都給老子過來！」
四個名字，四個戰士。
嗖嗖嗖嗖，四條人影從戰壕里冒了出來。
都是射擊標兵，一等射手。
打固定靶滿環，打移動靶九環以上。
張耀東把四具虬刺發射筒依次遞到他們手裡。
四個人的表情，跟孟昭輝一分鐘前如出一轍——先懵，再驚，最後眼裡全是興奮。
這些嗜血的戰士，天生就對武器有一種近乎信仰的痴迷。
虬刺的操作面板異常簡潔。
發射筒後端有一個翻蓋式的光學瞄準鏡，瞄準鏡下方是一個紅色的制導開關。
旁邊用極其醒目的黃色箭頭標註著「開機——鎖定——發射」三個步驟。
蘇雲設計的東西，永遠都是傻瓜化操作。
再複雜的技術，到了士兵手裡，必須簡單到只需要三步。
因為戰場上沒有時間讓你翻說明書。
「聽好了！」
張耀東開始了現場教學。
「第一步，打開肩端保險，扛上肩膀。」
「第二步，摁下紅色制導開關，等十字準星套住目標。」
「第三步，聽到鎖定提示音之後——扣扳機。」
「就這麼簡單。」
「飛彈會自己追過去。不需要你們瞄得多准。」
四個射手齊刷刷地點頭。
「記住。」張耀東最後補了一句。「一人盯一架。同時開火。一個都別放跑了。」
「是！」
四人轉身，貓著腰，迅速向著陣地前沿的四個預設射擊陣位摸了過去。
每個人扛著一具墨綠色的虬刺發射筒。
在夜色中像四條無聲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各自的掩體。
……
同一時刻。
鷹軍陣地這邊，已經徹底陷入了狂歡。
四架CH-19運輸直升機的螺旋槳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探照燈的光柱在地面上劃出一個個巨大的光圈，積雪被旋翼捲起的狂風吹得四散飛揚。
其中領頭的一架直升機已經進入了懸停狀態。
側艙門大開。
艙門裡面，一箱箱沉甸甸的物資被機組人員七手八腳地推到了艙門邊緣。
十幾個木箱子上印著「U.S. ARMY SUPPLY」的白色標記。
裡面裝的是鷹軍標準野戰口糧、醫療物資、還有維修零件。
每一箱都繫著降落傘包，最上面的幾箱已經半懸在艙門外了。
只要機頭上那盞紅燈一亮，空投就正式開始。
戰壕里的哈羅德已經激動得快要窒息了。
他舉著望遠鏡，看著直升機艙門裡堆積如山的物資，眼眶居然紅了。
不是感動。
是終於他娘的有飯吃了。
而更讓他得意的，是他手裡那個擴音喇叭。
剛才被張耀東騎臉輸出了那麼久，現在龍國人不吭聲了。
哈羅德覺得，該輪到自己找回場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喇叭舉到嘴邊。
「嘿——！對面的龍國人！」
語調里透著十二萬分的囂張。
「看到了嗎？這就是鷹國的力量！」
「你們截了我們地面上的補給線，我們就從天上送！」
「你們有本事截天嗎？啊？」
「我告訴你們——我們的物資，比你們多十倍！一百倍！」
「你們搶去的那點破罐頭，夠吃幾天的？三天？五天？」
「我們有整個太平洋艦隊在背後撐著！物資永遠不會斷！」
「而你們呢？」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問句在山谷中迴蕩。
「等這一波吃完了——你們就等死吧！」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圍的鷹國大兵紛紛跟著叫好，口哨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
肉香算什麼？燒烤算什麼？剛才那些屈辱算什麼？
老子有空中運輸線！你龍國人有個屁！
此刻哈羅德心裡，已經把剛才的窩囊氣全給找補回來了。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正站在戰場的制高點上，俯視著對面那群只會在地上打洞的泥腿子。
制空權。
後勤保障能力。
全球投送能力。
這些才是鷹國之所以是藍星霸主的根基。
龍國在地面上鬧騰得再歡，一抬頭，就能看到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