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哈羅德沉浸在小人得志的快感中時。
他習慣性地舉起望遠鏡,朝龍國陣地掃了一眼。
鏡頭裡,他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龍國的戰壕邊緣,有幾個人影正在動。
幾名龍國士兵從掩體後面探出半個身子,肩膀上扛著一種管狀武器。
哈羅德眯起眼睛看了看。
圓筒形。扛在肩上。尾部敞開。
巴祖卡?
他嗤笑了一聲。
「嘁。」
巴祖卡而已。
那種火箭筒的有效射程,也就兩三百米。精準射擊距離更短。
他們的直升機懸停在將近一千米的空中,巴祖卡打上來?
開什麼國際玩笑。
還沒飛到一半就掉下去了。
這幫龍國土包子,大概連「彈道下墜」這個概念都不懂吧?
哈羅德把望遠鏡移開,完全沒把這幾個人影當回事。
他轉頭繼續催促直升機開始空投。
「快點!讓飛行員抓緊時間!看這天氣,後半夜估計還有暴風雪!」
副官拿起通訊器朝直升機喊話。
「雄鷹小隊,地面準備就緒!可以開始空投!重複,可以開始空投!」
直升機艙門裡的機組人員應了一聲。
第一箱物資被推到了艙門邊緣。
只要再往外推一步——
物資就會帶著降落傘穩穩落地。
哈羅德舉著望遠鏡,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箱即將落下的救命物資。
臉上的笑容,已經快咧到了耳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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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
就在他嗤之以鼻的龍國陣地上。
四名射手已經各自進入了射擊位。
張鐵柱匍匐在一號掩體的沙袋後面。
他把虬刺發射筒穩穩架在右肩上,左手托住前端握把,右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
呼吸。
緩慢而沉穩。
翻開瞄準鏡的保護蓋。
冰冷的目鏡貼上眼眶,視野中出現了一個微微泛綠的畫面。
十字準星居中。
視野中央,那架最近的CH-19直升機巨大的輪廓,清清楚楚。
螺旋槳在高速旋轉,側艙門敞開著,探照燈的光束從機腹射向地面。
張鐵柱的右手拇指,按下了筒身側面那個鮮紅色的制導開關。
「咔嗒。」
瞄準鏡中的畫面發生了變化。
原本靜止的十字準星,突然活了。
它在直升機的輪廓上掃了不到半秒。
然後——
鎖定了直升機引擎排氣口的位置。
「滴。」
一聲短促的電子提示音從發射筒內部傳出。
緊接著——
「滴滴。」
「滴滴滴——」
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
這是紅外/紫外雙色導引頭同時捕捉到高熱源後發出的確認信號。
紅外追的是引擎排出的高溫廢氣。
紫外追的是引擎燃燒室內核心區域的紫外輻射特徵。
兩種完全不同波段的制導方式,交叉驗證,互為備份。
一旦雙色同時鎖定——
目標就是板上釘釘。
跑?
沒有任何低空飛行器能甩掉雙色制導的追蹤。
「滴滴滴滴滴滴——!」
持續不斷的急促蜂鳴聲。
張鐵柱聽見了張耀東的聲音。
只有兩個字。
「開火。」
張鐵柱的食指扣下了扳機。
幾乎是同一瞬間——
其餘三個方位的掩體裡,王大牛、趙虎子、馬小六,同時扣動了扳機。
「嗖!」
「嗖!」
「嗖!」
「嗖!」
四道刺眼的白色尾焰,從龍國陣地的四個不同方位同時噴射而出!
飛彈脫離發射筒的瞬間,固體火箭助推段點火。
直撲半空中那四架毫無防備的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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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軍陣地上。
哈羅德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正偏著頭催促空投。
余光中,突然捕捉到了一抹不屬於這片夜空的橘紅色亮光。
本能讓他猛地轉頭。
然後——
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畫面。
那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火箭彈。
巴祖卡飛出去是直的,慢的,帶著笨拙的弧線。
而這四條「東西」——
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主動調整方向,朝著直升機的引擎位置彎折過去!
自動追蹤?!
「不!!!」
「規避!所有飛行員立刻規避!上升!拉升高度!快——!」
天空中。
領頭那架CH-19的駕駛艙里。
飛行員正悠閒地嚼著口香糖,等待地面確認空投信號。
突然——
座艙內的告警系統炸了。
「嘀嘀嘀嘀嘀——!」
是被飛彈鎖定告警聲。
「飛彈?!哪來的飛彈?!」
飛行員條件反射地拉操縱杆。猛踩左腳蹬。
直升機龐大的機身痛苦地發出金屬扭曲的呻吟聲,試圖做出一個急轉規避動作。
但來不及了。
那笨重的機身比坦克還不靈活。
旋翼轉速需要時間,爬升需要時間,轉向需要時間。
很快,第一枚飛彈追上了領頭機。
準確地說,是飛彈主動修正了三次航向後,精準命中了直升機左側引擎的進氣口。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在半空中炸響!
破片聚能戰鬥部在引擎內部爆裂。
接著是殉爆。
直升機變成了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
旋翼從軸承處斷裂,兩片長達七米的槳葉帶著滾滾黑煙,像兩把失控的巨型彎刀,旋轉著砸向地面的鷹國大兵。
「轟——!」
第二架。
飛彈從直升機正下方鑽入機腹,從引擎排氣管穿了進去。
戰鬥部在機體核心引爆。
機身像個被捏碎的啤酒罐一樣向內塌縮了一瞬——
然後朝外爆裂!
碎片、座椅、儀錶盤、還有半截機組人員的屍體和那些剛才還堆在艙門口的物資箱——
混雜著烈焰和濃煙,被炸得漫天飛濺。
那些繫著降落傘包的物資箱,還沒來得及投下去呢。
傘包在高溫下瞬間融化,木箱子在空中燃起大火。
罐頭、巧克力、藥品、彈藥——
全變成了從天而降的燃燒碎片。
「轟——!!」
「轟——!!!」
第三架直升機的飛行員在最後關頭拼命拉升了大概三十米的高度。
沒用。
虬刺飛彈的機動過載能力遠超這種笨重的運輸直升機。
飛彈輕鬆修正彈道,一頭扎進了尾槳減速器的位置。
尾槳粉碎。
失去反扭矩的機身開始瘋狂自旋。
一圈,兩圈,三圈。
然後像個失控的陀螺,帶著滾滾黑煙,嗚咽著一頭扎向了山谷。
第四架直升機最慘。
飛彈直接命中了外掛油箱。
那個滿載航空煤油的副油箱,在飛彈的戰鬥部面前,像個紙糊的燈籠。
爆炸產生的火球直徑超過了二十米。
強光照亮了整片夜空。
照亮了兩軍之間的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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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團巨大的「煙花」,在半島零下三十度的夜空中絢爛綻放。
直升機的殘骸夾雜著那些尚未投下的物資箱,像燃燒的隕石雨一樣砸向地面。
金屬碎片、旋翼斷片、還有大團大團的燃燒航空燃油——
暴雨般砸落。
有幾箱物資帶著火焰,直接砸進了鷹軍的戰壕里。
「砰——!」
木箱炸裂。
裡面的午餐肉罐頭蹦了一地。
鐵皮罐頭的外殼被高溫烤得滾燙,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一個鷹國大兵被一顆從天而降的滾燙罐頭砸中了鋼盔。
「當——!」
罐頭彈開了。
那個大兵本能地伸手把罐頭撿了起來。
然後愣在了原地。
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物資是來了。
但不是空投下來的。
是跟著直升機的殘骸一起,從天上摔下來的。
戰壕里。
三秒前還在瘋狂叫囂的鷹國大兵們。
此刻安靜得一言不發。
每個人都保持著最後一個動作僵在了原地。
有人嘴巴還張著,罵到一半的髒話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有人望遠鏡還舉著,鏡頭裡只剩下漫天飛舞的火焰碎片。
有人手裡還攥著擴音喇叭——就是剛才那個嚎得最歡的大兵——喇叭的擴音鍵還按著呢,但嘴裡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了。
龍國陣地上。
張耀東放下瞭望遠鏡。
看著天空中飄散的濃煙和四處墜落的燃燒殘骸。
他拿起喇叭,最後朝著對面喊了一句——
「喲!你們這空投物資的方式挺別致啊?直接臉著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