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國國內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八角大樓也沒好到哪裡去。
國防部長辦公室里。
哈利部長盯著桌上的一摞報告,臉色黑得像鍋底。
報紙、情報簡報、國會質詢記錄、前線傷亡數字預估……
尤其是最上面那張照片。
平城街頭,北高軍高司令坐在吉普車上揮手,旁邊還隱約能看到龍國士兵的身影。
照片拍得很清楚。
清楚到哈利想裝作沒看見都不行。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麥克阿瑟那個混蛋!」
「他不是跟我保證,聖誕節前就能結束戰鬥嗎?」
「現在聖誕節都過去了,戰鬥沒結束,平城反倒丟了!」
哈利越說越上頭,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這不是普通敗仗。
如果只是前線小範圍失利,他完全能找幾個漂亮詞糊弄過去。
什麼戰術調整,什麼主動收縮,什麼為下一階段作戰創造有利條件。
鷹國這套話術,早就玩得爐火純青。
可現在問題是,平城丟了。
而且丟得太難看。
連遮羞布都來不及蓋,就被毛熊那幫混蛋拿著大喇叭昭告全世界。
這怎麼洗?
拿洗衣機洗都洗不乾淨。
哈利轉過身,眼神掃過辦公室里的幾名高級官員,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戴眼鏡的人身上。
那人叫海頓。
國防部里專門研究龍國問題的顧問。
說白了,就是「龍國觀察員」。
只不過以前大家沒怎麼把他當回事。
畢竟在絕大多數鷹國高層眼裡,龍國剛建國沒多久,工業基礎薄得跟紙一樣,能有什麼研究價值?
可現在不一樣了。
鷹軍在半島被龍國打得滿地找牙,這時候再說龍國不值得研究,那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哈利指著桌上的戰報,聲音發冷。
「海頓,你告訴我。」
「麥克阿瑟是不是在雞皇帝的位置上待久了,腦子待壞了?」
「龍國真有那麼厲害?」
這話說得很沖。
但辦公室里沒人敢接。
哈利現在明顯是在找一個能讓自己理解失敗的答案。
如果找不到,他就會把火撒到所有人身上。
海頓沉默了兩秒,推了推眼鏡。
他知道這個問題不好答。
說龍國厲害,會顯得鷹軍無能。
說龍國不厲害,那前線被打崩又解釋不通。
所以他選擇了一個相對穩妥的說法。
「部長先生,我認為我們從一開始就低估了龍國。」
「他們確實貧窮,工業能力也不能和我們相比。」
「但龍國不是一個普通國家。」
哈利冷笑一聲。
「又來了。」
「你們這些研究員最喜歡把簡單問題複雜化。」
「我問的是,他們為什麼能打贏。」
海頓沒有被打斷節奏。
「因為他們是一個非常頑強的民族。」
「腳盆雞當年打了他們十四年,用盡了屠殺、封鎖、燒光、搶光、殺光那些手段,最後也沒能真正占領他們。」
「這不是因為龍國當時有多強大。」
「而是因為他們有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哈利皺眉。
「什麼東西?」
海頓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信念。」
這兩個字一出口,辦公室里有幾個人下意識撇了撇嘴。
信念?
這東西聽起來太虛了。
在鷹國將軍們的字典里,戰爭靠的是鋼鐵、汽油、炮彈、飛機、艦隊。
信念能當飯吃?
能擋子彈?
能抗轟炸?
「部長先生,我們的士兵上戰場,是為了薪水、榮譽、服役年限,或者被徵召。」
「但龍國士兵上戰場,他們真的相信自己是在保家衛國。」
「這兩者不一樣。」
「一個人如果只是為了活著,他遇到絕境會投降。」
「但一個人如果相信自己身後就是家,他可能會在沒飯吃、沒子彈、凍到失去知覺的情況下,繼續打下去。」
海頓說到這裡,語氣頓了頓。
「這就是我們最開始沒看懂的地方。」
哈利臉上的怒氣稍微停了一下。
他討厭這種答案。
因為這種答案沒法量化。
它不像坦克數量、火炮口徑、航空燃油儲備那樣,能寫進表格里。
但偏偏,前線戰報又在告訴他,這玩意兒真的有用。
哈利沉默片刻,決定問點有用的:
「龍國到底投入了多少兵力?」
海頓立刻回答: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前期投入大約三十萬到四十萬之間。」
「多少?」
哈利聲音一下子拔高。
「三四十萬?」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笑話,直接抓起另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那你再看看我們這邊!」
「所謂聯合國軍,總兵力四十四萬!」
「其中地面部隊三十五萬,空軍四萬,海軍六萬!」
「飛機一千一百多架!」
「軍艦兩百多艘!」
哈利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狠狠敲著文件。
「地面部隊裡,光鷹軍就有六個師!」
「還有約翰牛、楓葉、袋鼠、以及其他國家的部隊!」
「南麗軍更是有十一個師!」
「你告訴我,三四十萬兔子,憑什麼把我們打成這個樣子?」
辦公室里安靜得嚇人。
哈利還沒說完。
他現在就像一個花了大價錢買了頂級豪車,結果上路被一輛破皮卡給追尾還追輸了的車主,整個人都懷疑人生。
「我們的一個師,坦克一百四十九輛,裝甲車三十五輛,火炮九百五十九門,電台一千六百八十八台。」
「全部機械化、摩托化!」
「我們的軍官參加過二戰,有些老傢伙甚至還摸過一戰的尾巴。」
「我們的士兵接受過正規訓練。」
「我們有海軍,有空軍,有炮兵,有裝甲部隊,有成熟的陸海空立體作戰體系。」
哈利攤開雙手,眼神里滿是荒唐。
「然後呢?」
「然後我們還是打不過龍國?」
「麥克阿瑟到底在幹什麼?」
這句話算是問到所有人心裡去了。
可惜,哈利不知道真正的答案。
或者說,前線有些真相,他到現在才剛剛摸到邊。
鷹軍看著強。
但這種強,是建立在後勤之上的。
有罐頭,有咖啡,有熱飯,有炮火覆蓋,有飛機支援,有坦克開路。
士兵當然能打。
可一旦這些東西沒了,鷹軍步兵單獨拉出來,在冰天雪地里跟龍國士兵拼意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訓練不差。
裝備更不差。
但他們太習慣順風局了。
飯點一到沒有熱咖啡,心態就開始飄。
炮兵支援晚了半小時,前線就有人罵娘。
再碰上倭館基地被雲爆彈一鍋端,補給線直接炸穿,士氣瞬間掉到地板下面。
說白了。
鷹軍不是不能打硬仗。
但他們太怕沒後勤的硬仗。
而龍國軍隊最擅長的,偏偏就是在沒後勤的時候繼續咬牙打。
這就是差距。
只是這些話,沒人敢當著哈利的面說得太直。
就在辦公室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哈利沒好氣地吼了一聲。
一名參謀抱著文件夾快步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部長先生,最新情況。」
「多個盟國來電,要求我們解釋半島戰敗的真實情況。」
「約翰牛、高盧雞、楓葉國、袋鼠國都在追問,平城到底是怎麼丟的。」
哈利閉了閉眼。
這些牆頭草,鼻子比狗還靈。
之前鷹國順風的時候,一個個跟在後面喊「大哥英明」。
現在剛出點事,馬上就開始探頭探腦。
「還有嗎?」
參謀喉嚨動了動。
「有。」
「我們的情報部門截獲到一些秘密通訊。」
「部分中立國家的首腦,正在嘗試與毛熊、龍國進行私下接觸。」
「甚至有兩個小國,已經和紅色陣營代表達成了口頭協議。」
「如果半島局勢繼續惡化,他們可能會宣布加入紅色陣營,或者至少公開倒向毛熊。」
哈利眼神像刀一樣扎過去。
「叛徒!」
「全是一群牆頭草!」
「鷹國還沒倒呢,他們就急著換主人?」
因為從現實角度看,那些國家這麼做並不奇怪。
國際關係本來就不是請客吃飯。
誰強跟誰。
誰能保護我,我就靠誰。
以前鷹國靠航母、美元、蘑菇彈和「藍星第一強國」的光環,把一幫小弟壓得服服帖帖。
現在半島一戰,鷹國被龍國打掉了光環。
那幫小弟當然會心慌。
他們不是忠誠。
他們只是慕強。
哈利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才更憤怒。
因為這次丟掉的不只是平城。
表面看,平城是個城市。
實際看,平城是一塊招牌。
鷹國這塊「無敵招牌」,被龍國一腳踹裂了。
這一裂,很多原本跪在下面的人,就開始偷偷抬頭了。
參謀硬著頭皮繼續匯報。
「另外,國內輿論情況也在惡化。」
「毛熊方面持續推波助瀾,半島戰敗消息已經傳遍國內。」
「大城市遊行規模正在擴大。」
「民眾指責政府無能,要求公開真實傷亡數字。」
「還有一部分激進人群要求半島換帥,甚至要求對龍國使用蘑菇彈。」
「目前輿論矛頭,已經開始指向國防部……」
參謀說到這裡,下意識看了哈利一眼。
這意思就很明顯了。
指向國防部,也就是指向哈利。
哈利的臉色一點點鐵青下來。
「夠了。」
「別說了。」
哈利坐回椅子裡,眉頭緊緊皺著。
他這輩子處理過不少麻煩。
預算案吵架,軍方搶錢,國會扯皮,媒體施壓。
但那些麻煩,都有辦法慢慢磨。
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戰場、輿論、外交、國內一起爆炸。
四面八方全是火。
他甚至不知道先撲哪邊。
如果半島打成五五開,他能吹成鷹軍大勝。
如果只是惜敗,他也能說成雙方勢均力敵,鷹軍主動撤回有利陣地。
可現在呢?
前線被打崩。
平城丟了。
第八集團軍司令還被南麗逃兵的卡車給撞死了。
這讓人怎麼洗?
拿什麼洗?
哈利越想越煩,猛地看向海頓。
「接通麥克阿瑟的電話。」
海頓一愣。
「現在?」
「對,就現在。」
哈利眼神陰沉。
「仗是他打的。」
「鍋不能全扣在國防部頭上。」
「他必須出來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