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風扇三個字一出來。
旁邊幾個工程師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實驗室里原本緊繃的氣氛也鬆了不少。
「你們笑啥子嘛！」
鄭德海還不服氣，伸著脖子繼續研究。
字他沒全看懂。
可圖他覺得自己沒看錯。
他指著旋翼部分說道：「你們看，這不就是很大的風扇嗎？」
這下，實驗室里笑聲直接炸開。
「哈哈哈哈！」
「老鄭，你這比喻也太接地氣了！」
「別說，還真像！」
「廠長辛苦畫了一夜，你一句大電風扇給總結了。」
幾個年輕工程師笑得肩膀直抖。
連一向穩重的柳研都沒忍住。
鄭德海聽見大家笑，臉一板。
「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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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錯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
而且鄭德海這個人吧，平時在廠里很少開玩笑。
他打過仗，見過死人，也見過隊伍最難的時候。
所以他嚴肅起來，年輕人都有點怵。
可現在，他一本正經地把直升機說成「大電風扇」，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喜感。
蘇雲也被逗笑了。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說，老鄭還真沒說錯。
「老鄭，你這麼說，也不能算錯。」
鄭德海一愣。
「真造電風扇！？」
「沒錯。」
蘇雲點頭。
「只不過普通電風扇，是把風吹到人身上。」
「這個風扇，是靠葉片把空氣往下壓，然後把自己抬起來。」
鄭德海盯著圖紙，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
「你是說……」
「它不往前跑，也能飛？」
蘇雲點頭。
「能。」
鄭德海眉頭一下擰住。
「不用跑道？」
「不用。」
「原地就能上天？」
「對。」
「從山溝里也能飛起來？」
「只要地方夠，能。」
鄭德海這下徹底不淡定了。
他獨臂垂在身側，整個人往前湊了半步。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圖紙。
更像是在看什麼活物。
「乖乖……」
「這玩意兒原地轉圈就能飛？」
「那不就成了會飛的騾馬？」
這比喻又把眾人逗笑了。
但這一次，沒人笑得太放肆。
因為他們都聽出來了。
鄭德海不是不懂。
他是一下子聯想到戰場上去了。
過去打仗，最怕什麼？
怕路爛。
怕山高。
怕河擋著。
怕傷員抬不出去。
怕補給送不上來。
尤其在山地里，部隊走一天，可能還沒走出幾道梁。
要是遇上雪，遇上泥，遇上敵人封鎖，那更是寸步難行。
可如果有這麼個東西，能原地起飛，能直接翻山越嶺，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蘇雲順著他的思路往下說。
「這東西叫直升機。」
「它最大的價值，不是飛得有多快。」
「而是能垂直起降，能懸停，能低空飛行。」
「山地、峽谷、林地、雪原，只要找得到一塊空地，它就能起降。」
「半島那種地形，山多，路窄，坦克和卡車很多時候都被路卡住。」
「但直升機不走路。」
「它走天上。」
不走路。
走天上。
聽起來簡單。
可放在戰場上，那就是換玩法了。
鄭德海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
山溝里，戰士們背著槍，踩著雪，一步一步往上爬。
敵人的機槍卡在山口，炮彈封著路。
過去只能硬沖。
可如果這玩意兒能從後面把人送上山頭……
鄭德海越想，眼睛越亮。
「那就是說。」
「它能把戰士直接送到敵人後頭？」
蘇雲笑了笑。
「能。」
「能送彈藥？」
「能。」
「能把傷員接回來？」
「也能。」
「還能在半空停住？」
「能懸停。」
鄭德海聽得直吸氣。
他嘴上沒說，可心裡已經翻了天。
這東西哪裡是什麼大電風扇？
這分明是會飛的步兵車。
甚至比步兵車還狠。
步兵車還得看路。
它不用。
它直接抄近道。
鄭德海盯著圖紙看了半天，忽然又發現不對。
他指著尾巴上那個小槳。
「那這個呢？」
「尾巴上咋還有個小電風扇？」
「嫌風不夠大？」
這話又讓幾個工程師憋不住了。
有人剛想笑，趕緊低頭咳嗽。
鄭德海瞪了他們一眼。
「別笑。」
「我是真問。」
蘇雲拿鉛筆在尾槳位置圈了一下。
「這個叫尾槳。」
「它不是為了吹風。」
「它是為了不讓機身亂轉。」
鄭德海皺眉。
「啥意思？」
蘇雲想了想，換了個更好懂的說法。
「你拿手擰螺帽的時候，螺帽受力，你的手也會反過來受力。」
「主旋翼在上面高速轉，機身也會受到一個反向的扭力。」
「如果沒有尾槳，直升機一飛起來，機身就會跟著主旋翼反方向打轉。」
「那就不是飛了。」
「那是在天上轉陀螺。」
鄭德海腦子裡頓時出現一個畫面。
一架飛機剛飛起來，就在天上瘋狂轉圈。
裡面的人估計還沒見到敵人，先把自己轉暈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
「那可不行。」
柳研在旁邊接了一句。
「大旋翼負責飛起來。」
「小尾槳負責不讓它瞎轉。」
她這話總結得太簡單。
簡單到鄭德海一下聽懂了。
他一拍大腿。
「這就明白了！」
「一個管飛，一個管穩。」
「這設計有意思。」
說到這裡，他忽然安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圖紙，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鄭德海才輕聲說了一句。
「當年要是有這玩意兒……」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
但實驗室里的人都聽懂了。
雪山。
草地。
泥潭。
高原。
抬不動的傷員。
送不上來的糧。
斷了氣還死死抓著槍的戰士。
鄭德海經歷過那些。
所以他比誰都清楚，一件能翻山越嶺的裝備，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不是在感慨科技多厲害。
他是在想那些再也沒能走出來的老戰友。
如果當年有這麼個東西，哪怕只多救下來幾個人，也好啊。
蘇雲看著鄭德海，沒有接話。
有些話，不需要安慰。
因為安慰太輕。
鄭德海很快收住情緒。
他抬起頭，聲音又硬了起來。
「小蘇。」
「這個項目，必須搞。」
「誰拖後腿，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一出來，眾人臉色都正了。
鄭德海在111廠說話有分量。
不是靠脾氣。
是靠身上的傷，靠過去那條命換來的資歷。
蘇雲點頭，把總圖攤開。
「那就開始分工。」
「時間緊，任務重。」
他說著，用鉛筆在幾處關鍵位置點下去。
「氣動組，負責旋翼剖面。」
「主旋翼不是隨便做幾片大葉子就行。」
「葉片角度、剖面、扭轉、升力分布，都要算。」
「結構組，負責槳轂。」
「這裡是核心受力部位，既要強，又不能太重，還要保證可靠。」
「傳動組，負責主軸、減速箱和尾槳傳動。」
「發動機的動力，要通過傳動系統分給主旋翼和尾槳。」
「這裡一旦出問題，整架機都得摔。」
幾個負責傳動的工程師臉色一下嚴肅起來。
這可不是開玩笑。
飛機在天上，零件壞了，沒有靠邊停車這種選項。
蘇雲繼續道：
「材料組，準備攻克新材料。」
「尤其是旋翼葉片和部分機身結構。」
「這次我們不能全部靠鋼和鋁。」
「太重。」
「飛不遠，載不多，還費油。」
不用鋁不靠鋼？！那用什麼材料？
疑惑的林強低頭看圖紙。
忽然，他在邊角看到幾個字。
「碳纖維複合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