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突擊？
敵後投送？
吳志遠聽完，先是愣了一下。
這個詞聽著新。
但思路並不完全陌生。
吳志遠是見過世面的人。
空降作戰這東西，早就不是紙上概念了。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就已經有小分隊通過飛機空投到敵後，做偵察、破壞、騷擾。
到三十年代，各國開始正式組建空降兵。
等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空降作戰就更成熟了。
跳傘。
滑翔機。
運輸機登陸。
奪橋樑，奪機場，奪交通要點。
配合正面部隊進攻。
或者在敵後攪得對方雞犬不寧。
諾曼第登陸時，那些空降兵夜裡被扔到敵後，雖然亂得一塌糊塗，可很多人還是占住了橋樑和關鍵地域，為後續登陸爭取了時間。
所以吳志遠很清楚空降作戰要命的地方。
原本正面陣地守得好好的，背後忽然被捅一刀，誰都得慌。
但傳統空降有個大問題。
投送不夠准。
跳傘要看高度、風向、天氣。
運輸機需要空域。
滑翔機更挑地方。
投下去以後，小隊能不能集結，能不能找到目標，能不能撤出來，全靠運氣。
可蘇雲信中說的這個直升機不一樣。
如果真能垂直起降，還能低空飛，那意義就變了。
投送更准。
撤離也更快。
傷員還能往回帶。
吳志遠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好東西啊。」
「這想法真好。」
他忍不住嘖了一聲。
「小蘇這腦子，真不知道怎麼長的。」
「搞槍炮厲害，搞飛機厲害，怎麼連打仗的路子也看得這麼透？」
「英雄出少年啊。」
「現在真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不過說完，他又馬上冷靜下來。
因為夸歸夸，問題也得說。
「老馮，這想法好，是真的好。」
「但難點也大。」
馮振邦看向他。
吳志遠把文件放下，娓娓道來。
「這樣的精銳小隊，不是隨便挑幾個槍法好的戰士就行。」
「指揮員要帶腦子，懂戰術。」
「隊員個人本事要強，識字、會看圖、會用電台、會爆破、會偵察。」
「最關鍵的是，這支隊伍戰鬥意志得硬，得有靈魂。」
「這不好找。」
吳志遠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再好看的刀，沒有刀魂，砍到硬茬也會折。」
馮振邦沒有反駁。
因為吳志遠說的是實話。
普通部隊裡，勇敢的人很多。
能戰鬥的人也更多。
可特種作戰不一樣。
它要求戰士在沒有上級隨時指揮的情況下，自己看局勢，自己拿主意。
什麼時候該打，該撤，該藏。
當然，這些能靠時間練出來。
但隊伍的魂。
這些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就在這一刻，馮振邦的目光落回了桌上那面破損的連隊旗。
七連。
忠誠、意志、戰鬥力。
他們已經用九成傷亡證明過了這些。
他們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堅韌。
如果要組建這樣一支精銳部隊，七連不就是最好的嗎？
馮振邦慢慢伸出手，把那面旗拿起來。
吳志遠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已經猜到幾分。
「你想讓七連來？」
馮振邦點頭。
「七連番號，不能撤。」
「這支連隊打到這個份上，要是我們把番號撤了，我過不了自己這關。」
「可七連現在殘到沒法按普通連隊再打。」
「既然小蘇提了這套新打法，那就正好。」
「用七連的魂，從全軍挑選最精銳的戰士，組建一支特戰大隊。」
吳志遠聽完，非常認同。
不單保留七連番號。
還讓七連換一種方式活下去。
讓那些犧牲的人，不只是被記在烈士名冊上。
而是變成全軍最鋒利一把刀的刀魂。
吳志遠想了幾秒，直接說道：「我覺得可行。」
「七連雖然殘破，但這支隊伍的魂還在。」
馮振邦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他把蘇雲送來的訓練手冊再次翻開。
裡面列得很細。
人員選拔。
基礎訓練。
山地機動。
敵後偵察。
無線電通信。
爆破破襲。
火力引導。
索降、繩降。
傷員後送協同。
每一項後面都有說明，不是空喊概念。
甚至還有一行特別醒目。
「特戰不是讓人白白送死，不是逞英雄，而是用最小代價，打敵人最疼的地方。」
馮振邦看到這句話，忍不住輕輕點頭。
「小蘇想得很透。」
「他怕我們把這種部隊當敢死隊用。」
「所以這事不能只靠熱血。」
「要按訓練手冊來。」
「文化基礎要篩。」
「身體素質要篩。」
「戰鬥經驗要篩。」
「還要看腦子。」
「只會沖的不要，只會蠻幹的不要，不服從協同的更不要。」
吳志遠點頭。
他都清楚，蘇雲做這些東西，從來不是為了圖個新鮮。
更不是為了讓軍報上多幾個好聽的詞。
他是真想讓前線少死人。
能用裝備解決的，就別讓戰士拿命填。
能用戰術繞開的，就別硬拿腦袋撞。
這道理簡單。
過去龍國沒這個條件。
現在，條件是被一點點打出來了。
「我來抓。」
吳志遠站直了些，語氣很認真。
「老馮，這事我主動請纓。」
「特戰大隊剛組建，最怕跑偏。」
「我去盯著。」
「訓練、選人、戰術磨合，我親自管。」
馮振邦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低頭默默把七連連隊旗疊好。
疊的很慢。
像是在疊一件很重要的遺物。
但這不是遺物。
這是火種。
疊好以後，他連同蘇雲寄來的訓練手冊，一起交給吳志遠。
「從今天起，以七連的魂。」
「從全軍挑選最精銳的戰士，補入七連。」
「組建特戰大隊。」
「番號暫定——七連—龍炎特戰大隊。」
吳志遠雙手接過。
馮振邦繼續說道：
「告訴李大柱、李衛國，還有七連所有戰士。」
「七連番號，不撤。」
「七連不但不會散，以後還要成為全軍最響亮的存在。」
說到這裡，馮振邦頓了一下。
「七連以後，要替犧牲的兄弟繼續打。」
「也要替活著的人，少流點血。」
吳志遠鄭重點頭。
「明白。」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走到門口時，馮振邦又叫住他。
「老吳。」
吳志遠回頭。
馮振邦沉默了一下，才低聲說：
「讓七連一直活下去。」
吳志遠聽懂了這句話。
是說七連的人，也是說七連的魂。
他點點頭。
「放心。」
帘子落下。
吳志遠大步離開。
指揮部里重新安靜下來。
馮振邦站在桌前，剛才困住他的難題，終於有了答案。
七連不會消失。
那些沒能回家的年輕人，也不會被簡單收進檔案櫃裡。
他們會變成一支新部隊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