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都。
議政廳的燈，又亮了一整夜。
秦山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張又一張油料庫存表。
每一張表都不長。
可他看一張，眉頭就深一分。
前線剛打出局面，國內軍工剛有起色，國際上好不容易有人開始重新看龍國。
偏偏這個時候，石油告急了。
「這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這話放在現在的龍國身上，實在太貼切了。
龍國不是沒人。
也不是沒膽。
更不是沒骨頭。
前線將士能頂著鷹軍飛機大炮往前沖，工人能在車間裡三班倒，科學家能抱著資料熬到天亮。
可石油這個東西，不是你喊兩句口號就能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它是工業血液。
一旦油斷了，別說沖向世界之巔了，先別趴在半路上就不錯了。
秦山拿起一份前線電報，看了兩眼，又放下。
飛行訓練壓縮。
坦克機動訓練減少。
部分運輸路線改用騾馬補充。
看到這些字，他心裡就堵得慌。
好不容易把戰士們從「人背肩扛」的苦日子裡拉出來一點，現在又要讓他們退回去？
不行。
真不行。
可問題是，油從哪來？
繼續求毛熊？
能求，但不能把命根子交出去。
從港島繞路買？
量太小，價格又高，還容易被鷹國盯上。
自己勘探？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那當然是正路。
可勘探不是買菜。
你今天拿著籃子出門，明天就能拎一兜油回來？
地質調查、構造分析、鑽探驗證、設備調集、運輸建設……哪一步都要時間。
偏偏現在，龍國最缺的就是時間。
秦山越想越煩，乾脆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
剛點上，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下一秒，秘書小李快步進門，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部長！」
「蘇廠長回信了！」
秦山夾煙的手頓了一下。
「這麼快？」
他那封信才送出去多久？
按照路程算，蘇雲就算收到信立刻回，也不該這麼快。
或許是這個問題，蘇雲也沒辦法吧。
秦山只能這樣打算。
他接過信，拆開。
開頭幾行，還是蘇雲一貫的語氣。
先問秦山身體怎麼樣。
又說冬天冷，部長年紀不輕了，少抽菸，少熬夜。
秦山看到這裡，心裡微微一暖。
這孩子，忙成那樣，還知道先讓自己放心。
可繼續往下看，他臉上的神情就慢慢不對了。
因為信的後半段，味道完全變了。
秦山的眉頭先是一皺。
然後慢慢鬆開。
再然後，他整個人忽然坐直。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小李站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秦山一頁一頁往下看。
越看，眼睛睜得越大。
到最後，他甚至連手裡的煙快燒到指尖都沒發現。
「部長！」
小李趕緊提醒。
秦山這才回神，把煙按滅。
可他的目光仍死死盯著信紙。
信里，蘇雲列出了多個重點區域。
塔里木盆地。
鄂爾多斯盆地。
松遼盆地。
準噶爾盆地。
渤海灣一帶。
甚至還標出了具體經緯度。
這還不是最嚇人的。
如果只是寫幾個地名，秦山最多覺得蘇雲有眼光。
畢竟這些地方從地質上看，確實有一定希望。
可蘇雲給的，不只是地名。
他寫了預測儲量。
寫了地層特徵。
寫了可能出現的構造帶。
寫了鑽探深度。
寫了開採難點。
甚至還寫了初步運輸方案。
哪條鐵路能臨時改造。
哪段公路需要加固。
冬季施工要注意什麼。
設備不夠時，先打哪幾口驗證井。
這些東西太細了。
細到不像建議。
像一份已經做過多年勘探之後，整理出來的內部報告。
秦山看著那些數字和坐標，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怎麼可能？
他終於沒忍住，喃喃出聲。
「這怎麼可能……」
小李心裡一緊。
他跟在秦山身邊這麼久，很少見部長這樣失態。
秦山又點了一支煙。
抽完。
又點一支。
然後第三支。
菸灰缸里很快堆滿菸頭。
他卻像沒感覺一樣，整個人還陷在震驚里。
蘇雲能預判石油危機，這不奇怪。
這年輕人一直對龍國局勢敏感得嚇人。
鷹國封鎖，毛熊卡油，工業發展加速，這些事只要眼光夠長遠，確實能提前看出來。
可問題是，蘇雲沒去過那些地方。
他憑什麼把坐標寫得這麼准？
憑什麼連地層變化、預測產量、鑽探深度都寫出來？
這種東西，沒有三五年野外勘測，根本拿不出來。
難道是隨口胡謅？
秦山第一個就把這個可能按了下去。
蘇雲這孩子，平時說話偶爾會開玩笑，但在國家大事上，從來不亂來。
槍炮飛機，他說能造，就真能造。
戰場輿論，他說怎麼打，就真把鷹國打得沒話說。
這麼一個人，會拿石油這種國本大事胡說八道？
不可能。
那就只剩另一個問題。
蘇雲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秦山夾著煙，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沒懷疑過。
從騰龍步槍開始，到游龍火箭炮，再到馭龍戰機、冥龍轟炸機，現在又是石油坐標。
一件事是天才。
兩件事是奇才。
件件都中，那就不能只用「聰明」解釋了。
可秦山更清楚一件事。
蘇雲對龍國的赤誠，天地可鑑。
他沒有為自己謀過私利。
沒擺過功臣架子。
沒提過個人條件。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龍國少流血，少挨打，早點站起來。
這種人，哪怕身上有謎團，也不是現在該追問的時候。
秦山把菸頭按滅，眼神一點點穩了下來。
這樣的人，你可以看不透。
但不能寒了他的心。
與其在這裡瞎猜，不如先做事。
畢竟這孩子已經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太多回了。
如果這些地方全是真的，那龍國就不是找到油那麼簡單。
那是找到了工業繼續往前沖的底氣。
哪怕只有一兩個地方是真的，龍國都賺大發了。
秦山不再猶豫。
「小李。」
小李立刻站直。
「在！」
秦山把信鄭重遞過去。
「立刻調集地質隊、石油工人、鑽探設備。」
「第一批重點去松遼方向。」
「塔里木、鄂爾多斯也同步安排人手做準備。」
「行動要快，但不能聲張。」
「所有資料列為最高保密。」
小李雙手接過信，臉色也跟著嚴肅起來。
「部長，是按蘇廠長給的坐標直接勘探？」
秦山點頭。
「先小範圍驗證。」
「不要鋪張，不要亂喊口號。」
「但該給的設備和人員，必須給足。」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告訴他們，這不是普通地質任務。」
「這是給龍國續命。」
小李喉嚨動了動，重重點頭。
「明白！」
他轉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