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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風雪壓我頭,我自仰天笑。

2026-05-06 13:15:44 作者: 劉予之

  松遼盆地。

  那是一片被冰雪凍土覆蓋的荒原。

  零下二三十度的風,刮在人臉上,像小刀一樣。

  白毛風一起,天地幾乎連成一片。

  別說認路了,人站在幾米外,都只能看見一個模糊影子。

  往日這種地方,少有人來。

  太冷。

  太荒。

  但現在,一支車隊偏偏闖進來了。

  卡車破舊。

  車上設備不算齊。

  棉衣也不夠厚。

  隊裡有老師。

  有石油工人。

  還有剛從學校里抽調來的學生。

  裡面甚至還有不少女學生。

  她們穿著厚重的老式棉襖,圍巾裹住半張臉。

  儘管經驗少,力氣小,但眼睛始終亮亮的。

  這支隊伍正是龍國第一支石油勘探隊。

  勘探隊到達第一處區域時,風雪正大。

  隊員下車的時候,幾乎是互相拽著走。

  不拽不行。

  一陣風過來,人真能偏出去好幾步。

  鑽探隊長趙鐵成把帽檐壓低,歪著脖子喊:

  「先紮營!」

  「設備固定!」

  「人別單獨走!」

  眾人立刻忙活起來。

  搭帳篷。

  

  搬設備。

  挖雪坑。

  固定井架。

  大家效率很高,營地很快搭建完成,勘探工作也隨之開始。

  隊伍里,負責組織勘探工作的老教授姓周,五十多歲的人,頭髮已經白了不少。

  他懷裡揣著一份資料。

  那是從龍都轉來的重點勘探指引。

  上面標著幾個坐標,還有地層推測。

  周教授不知道資料從哪來。

  上面也沒寫太多來源。

  可他知道一件事。

  既然國家把這份資料交給他們,就說明國家需要他們去驗證。

  他每天抱著圖紙和地質資料,帶著學生們一處一處比對。

  構造帶。

  沉積層。

  岩芯變化。

  勘探露天作業,比大家想像中的困難多了。

  手腳最先受不了。

  手套稍微薄一點,手指就像被針扎。

  面罩上很快結霜。

  睫毛也結冰。

  眨一下眼,都覺得眼皮被扯得疼。

  此外,喝水難,如廁難,儀器保溫難。

  很多時候,人在外面待幾分鐘,寒氣就能順著衣領鑽進骨頭縫裡。

  可沒人喊退。

  一個女學生叫林月,負責記錄岩芯資料。

  她手指凍得裂開,裂口裡滲著血。

  有人看不過去,勸她。

  「小林,你去帳篷里暖一暖。」

  「這活讓我們男同志來。」

  林月臉凍得發紅,睫毛上還掛著冰碴。

  她卻直搖頭。

  「我沒事。」

  「國家缺油,不分男女。」

  這話一出口,男同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你手凍了可別硬撐。」

  林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已經紅腫,關節處裂開幾道小口子。

  她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又拿起鉛筆。

  「等記錄完再說。」


  這就是建國初期的姑娘。

  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口號,也不天天把「我是女的」掛嘴邊。

  國家需要的時候,她們能頂上去。

  男人能吃的苦,她們一樣吃。

  男人能扛的擔子,她們一樣往肩上放。

  真正的巾幗不讓鬚眉。

  勘探結束,鑽探工作很快開始。

  黑色的鋼架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很顯眼。

  像一根釘子,硬生生釘進荒原。

  鑽機轟鳴。

  第一口井打下去,大家都很緊張。

  地層樣本一段段取上來。

  周教授帶著學生圍著岩芯看。

  記錄。

  比對。

  測量。

  每一個數據都不敢馬虎。

  可結果不理想。

  沒見油。

  第二口井,還是沒有。

  第三口井,仍然失敗。

  連續幾次下來,隊伍里的氣氛肉眼可見地低了下去。

  人不是機器。

  一直挨凍,一直幹活,一直沒結果,誰都會有點泄氣。

  更麻煩的是,設備也開始出問題。

  天氣太冷,零件凍得發脆。

  潤滑油也不好用。

  鑽杆卡過兩次。

  有一台小發電機還罷工了半天,趙鐵成帶著人拆開修,手剛碰到鐵皮,差點粘上去。

  凍傷也開始多了。

  腳趾發麻。

  耳朵凍紫。

  手指裂口。

  帳篷里的煤不多,取暖得省著用。

  再這麼耗下去,隊伍撐不了多久。

  ……

  又一次失敗後,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是隊裡一個年輕技術員。

  他看著岩芯箱,問道。

  「周老師。」

  「會不會……資料有誤?」

  這句話問出來,沒人責怪他。

  因為大家心裡其實都閃過這個念頭。

  坐標這麼精確,連地下的事都敢打包票,聽起來太神了。

  周教授蹲在雪地里,手裡拿著一塊岩芯,看了很久。

  風吹得他眼睛都紅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站起來。

  「懷疑,可以。」

  「做學問,本來就不能盲信。」

  聽到這話,學生們心裡一沉。

  周教授繼續說道。

  「但我們現在不是坐在教室里爭論一道題。」

  「龍國各行各業都急需巨量石油。」

  「前線要油,工廠要油,國家發展也要油。」

  「這副擔子,已經壓到我們肩上了。」

  他說著,指了指不遠處鑽井。

  「資料可能有誤。」

  「我們也可能一無所獲。」

  「但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就不能放棄。」

  他頓了頓,是給大家,也是在給自己下決心。

  「繼續探測。」

  「再堅持堅持。」

  「萬一呢?」

  「現在是祖國需要我們的時刻,咱們就堅持到最後一刻。」

  聽完,學生們一個個抬起了頭。

  林月低頭看了看自己裂開的手,又把記錄本抱緊。

  「我還能繼續。」

  其他學生也跟著點頭。

  「我也能幹。」

  「繼續。」

  「凍不死人就繼續。」


  於是第二天,鑽機又響了。

  風雪壓我頭,我自仰天笑。

  說得正是現在的勘探隊。

  他們被風雪吹得睜不開眼。

  被凍得手腳發麻。

  被失敗反覆打臉。

  可只要天一亮,還是照樣起身,照樣扛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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