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廠。
這段時間，廠里幾乎沒人睡過好覺。
碳纖維樣片通過基礎強度測試。
雖然距離後世頂尖水平還差得遠，但用在第一代改進版直升機上，已經足夠讓人眼前一亮。
輕。
強。
抗疲勞也比原本預想的更好。
材料組那邊拿到測試結果時，幾個工程師差點抱著樣片親一口。
畢竟這玩意兒看著黑乎乎一片，沒想到這麼能扛。
總裝車間裡。
直升機項目已經進入最後拼裝階段。
鄭德海親自盯著。
他只有一隻胳膊，可站在那裡，比誰都像定海神針。
「那個螺栓別擰太死，按工藝來！」
「尾槳傳動軸再複查一遍！」
「發動機艙管線別壓著，後面檢修要方便！」
「都給我細點，這玩意兒是上天的，不是村口板車！」
他嗓門大，脾氣也硬。
但沒人煩。
因為大家都知道。
飛機這種東西，在地上少看一眼，天上就可能要命。
蘇雲走進總裝車間時，正好看見直升機主體已經基本成型。
那一刻，就連他自己都微微停了一下。
眼前這架直升機，和後世的直-20當然還有差距。
航電簡化了。
材料替代了。
發動機也按現階段工藝重新做了適配。
可它依舊有那股味道。
五葉主旋翼安靜地垂在頂部，像收起爪子的猛禽。
圓潤寬機頭帶著很強的現代感。
機身扁平流線，看起來不花哨，卻很乾練。
兩側發動機艙微微凸起，給人一種很紮實的力量感。
尾梁左側是四葉尾槳，低位平尾乾淨利落。
後三點起落架支撐著機身，整架機停在那裡，就像一頭隨時能貼地撲出去的鐵獸。
鄭德海圍著它轉了兩圈，眼裡全是驚奇。
「真沒想到啊。」
「飛機還能長成這樣。」
「頭頂一個大風扇，原地上天。」
「看著就牛批。」
旁邊幾個工程師忍不住笑。
蘇雲也笑了。
直升機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視覺衝擊太強了。
它不是傳統固定翼飛機。
不需要跑道。
不需要長距離滑跑。
只要旋翼轉起來，它就能從地上抬起。
這對山地戰場來說，簡直就是作弊器。
蘇雲走到機頭前，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冰冷的蒙皮。
他腦子裡已經浮現出半島戰場的畫面。
雪夜。
山谷。
特戰隊坐在機艙里。
艙門打開，寒風灌進來。
幾架直升機貼著山脊低空掠過。
然後，戰士們從天而降。
「等它飛起來，鷹國佬就該知道，什麼叫從天而降。」
就在這時，秘書快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
「廠長。」
「龍都來的。」
「秦部長親筆。」
蘇雲接過信，心裡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
他走到一旁，拆開信封。
裡面沒有長篇大論。
只有六個字。
【油已見，國有望。】
蘇雲看著這六個字，原本緊繃的眉眼，慢慢鬆了下來。
「龍國眼下應該是不缺油了。」
其實，寄出上封信的時候，蘇雲心裡清楚，自己給出的油田坐標，會引起懷疑。
這不是小事。
槍炮飛機還能說天才。
可石油坐標這種東西，正常人哪能說得那麼准？
秦山他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會覺得不對勁。
但那又怎麼樣？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龍國工業被油料卡住。
總不能看著前線飛機因為缺油不敢飛，坦克因為缺油不敢動，工廠因為缺油停機。
他蘇雲是穿越者。
按套路，穿越者都該藏著掖著，生怕別人發現自己不正常。
可他不一樣。
他不是來享福的。
也不是來裝神弄鬼的。
他是回來為國奉獻的。
真到了關鍵時候，哪怕身份暴露又怎麼樣？
幹了這麼多事，虱子多了不怕咬。
只要對龍國有利，該拿就拿，該說就說，該干就干。
哪怕有一天真要坦白，他也沒什麼怕的。
如今收到這封回信，蘇雲更是覺得一切都值了。
不過，他也沒被眼前的好消息沖昏頭。
國內這些油田，能解眼下的急。
但未來龍國工業規模真正起飛，這點油還遠遠不夠。
更何況，石油是不可再生資源。
用一點，少一點。
不能總盯著自己家裡的油猛薅。
這不划算。
蘇雲腦子裡很快浮現出另一個地方。
中東。
那地方的石油，豐富到什麼程度？
誇張點說，一鏟子下去都像能冒油。
開採成本低。
產量大。
位置還關鍵。
前世鷹國為什麼死死盯著中東？
不就是為了石油，不就是為了美元霸權，不就是為了全球能源命脈？
想到這裡，蘇雲眼神里多了幾分冷意。
現在龍國海軍還弱，手還伸不過去。
但以後呢？
等龍國實力足夠強。
等海軍真正站起來。
走鷹國的路。
讓鷹國無路可走。
……
毛熊國。
外事部辦公室。
伊萬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擺著幾份龍國遞來的石油請求文件。
文件措辭很客氣。
也很誠懇。
大概意思就是，龍國當前油料壓力很大，希望毛熊兄弟國家繼續發揚國際主義精神，給予更多石油支援。
伊萬看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把文件放下，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果然。
龍國急了。
之前半島戰場上，龍國打得太猛。
新裝備一件接一件往外掏。
搞得伊萬一度懷疑，這個東方兄弟是不是背著毛熊偷偷開了什麼工業外掛。
現在好了。
再厲害，也逃不開工業規律。
坦克要油。
飛機要油。
工廠要油。
你總不能靠口號把發動機點著吧？
助手維克多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情報簡報。
「部長，根據我們的情報，龍國國內工業已經出現停車跡象。」
「部分工廠生產受到影響。」
「半島前線也能看出變化。」
「他們的飛機出動次數減少，裝甲部隊機動明顯下降，部分運輸甚至重新使用騾馬。」
伊萬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很好。」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品一杯好酒。
「這說明我們的判斷沒有錯。」
「龍國現在最缺的，就是石油。」
伊萬拿起鋼筆，在龍國石油請求文件上，寫了幾行批示。
【運輸確有困難。】
【國內計劃需重新協調。】
【將盡力安排部分供應。】
這些話看起來很漂亮。
翻譯成人話就很是：
再等等。
什麼時候給，看我心情。
伊萬寫完之後，又把筆帽蓋上。
心情相當不錯。
他一直覺得，國家關係不能只靠口號。
兄弟當然可以有。
但兄弟也要知道誰是老大哥。
龍國最近跑得太快了，快到讓毛熊都覺得不太舒服。
現在讓他們吃點油料緊張的苦頭，正好。
等壓力再大一點，龍國自然會更依賴毛熊。
到時候不管是技術合作，還是軍事協調，還是外交立場，都好談多了。
維克多看著批示，猶豫了一下。
「部長，一點油都不給，會不會太刻意？」
「龍國畢竟還在半島牽制鷹國。」
「如果拖得太難看，可能會讓他們寒心。」
伊萬沉思片刻。
這話也有道理。
卡可以卡。
但不能把人逼急。
龍國不是普通小國。
他們現在有戰場成績，有工業潛力，還有民族脾氣。
真逼得太狠，對方翻臉也不是沒可能。
伊萬想了想，點頭說道：「不能拖得太難看。」
「我們要讓他們難受。」
「但不能讓他們翻臉。」
他說著，用筆輕輕點了點文件。
「那就先給他們兩車吧。」
維克多愣了一下。
「兩車？」
伊萬很滿意自己的尺度。
「對。」
「兩車。」
「夠表示我們的友好。」
「又不至於真正緩解他們的壓力。」
「這樣最好。」
維克多立刻點頭。
「明白。」
伊萬重新靠回椅背上，臉上帶著一副穩坐釣魚台的表情。
他覺得自己把火候拿捏得很好。
既沒有撕破臉。
又讓龍國感受到石油受制於人的痛苦。
等龍國再難受一陣，自然會主動低頭。
可惜。
他不知道。
就在他批下「兩車油」的時候，龍國那邊的油田已經幹得熱火朝天。
一邊客客氣氣討油。
一邊自己家裡猛猛出油。
悶聲發大財，才是真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