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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關門打狗

2026-05-09 17:02:56 作者: 劉予之

  半島後方。

  一片被雪壓住的山谷里,七連那面殘破的連旗,再一次升了起來。

  風一吹,旗子獵獵作響。

  像是一群犧牲戰士站在那兒,沉默地看著後來人。

  李大柱站在旗杆下。

  旁邊,李衛國穿著厚棉衣。

  兩人面前,是剛剛挑出來的第一批龍炎隊員。

  人不多,每一個,都是從全軍一層一層篩出來的。

  老兵。

  偵察兵。

  

  神槍手。

  爆破手。

  通信兵。

  還有幾個在敵後摸爬滾打過的狠角色。

  這些人原本在各自部隊裡,都是尖子。

  可到了這裡,沒人敢擺譜。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支隊伍的根,是七連。

  七連打到只剩十幾個人,番號不但沒撤,反而換了個更鋒利的活法。

  這事本身就夠震人。

  李大柱看著眼前這些人,開口第一句話就很直接。

  「從今天起,你們都是七連的人。」

  「七連以前守陣地,守到最後一個人,也沒往後退。」

  「現在七連變成龍炎特戰大隊,不是讓你們來享福的。」

  「你們以後要乾的活,比普通連隊更髒,更累,也更危險。」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但有一點,龍炎不是敢死隊。」

  「我們打的是敵人的痛處,不是拿自己的命去填坑。」

  這句話,是蘇雲訓練手冊里寫的。

  李大柱看了很多遍。

  他越看越覺得對。

  既然有新打法,那就不能再把戰士的命當柴火燒。

  李衛國站出來,接過話。

  「以後訓練,誰怕苦,可以提。」

  「誰覺得自己頂不住,也可以提。」

  「但如果有人在戰場上拖累兄弟,或者因為逞能害死自己人,我第一個不答應。」

  「大隊長,指導員。」

  底下幾個戰士忽然開口。

  「我們來了,就沒打算輕鬆。」

  李大柱看了他一眼。

  「好。」

  「那就先跑二十里。」

  開口戰士:「……」

  不是。

  剛表完態,就二十里?

  這也太現實了吧。

  李大柱卻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負重。」

  「每人三十斤。」

  「跑完,扛原木。」

  「扛完,拖彈藥箱。」

  「拖完,背傷員。」

  「背完,射擊。」

  隊伍里終於有人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李大柱看著他們的表情。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沒人動。

  李大柱點點頭。

  「出發。」

  下一秒,龍炎特戰大隊第一場訓練,就這麼開始了。

  沒有儀式。

  沒有掌聲。

  ……

  幾天後。

  馮振邦來到龍炎大隊訓練場。

  吳志遠陪在旁邊。

  兩人都沒提前通知。

  不是故意搞突然襲擊,主要是馮振邦想看看真實情況。

  有些部隊,一聽領導要來,地掃得比臉都乾淨,訓練也挑好看的擺。

  那樣沒意思。


  他想看的,是這支新部隊到底有沒有真東西。

  結果剛到訓練場邊上,馮振邦就聽見一陣喊聲。

  「快!」

  「跟上!」

  「別讓傷員掉地!」

  「彈藥箱換人!」

  雪地里,幾十名龍炎隊員正在負重越野。

  每個人身上都背著裝備。

  前一段扛原木。

  下一段拖彈藥箱。

  再下一段,直接背「傷員」。

  所謂傷員,也不是空包袱。

  是真人。

  一個隊員往另一個隊員背上一趴,立刻就是一百多斤的分量。

  雪地本來就難走。

  再這麼折騰,沒一會兒,所有人身上都冒起白氣。

  馮振邦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

  他低聲問吳志遠:

  「這強度,會不會太狠了?」

  吳志遠沒馬上回答。

  因為這問題,他自己也問過。

  可最後答案很簡單。

  特戰隊要去的地方,往往不是正常部隊能去的地方。

  他們可能在夜裡翻山,可能背著傷員撤離,可能彈藥快沒了還要繼續走十幾里雪路。

  訓練場上少吃一分苦,戰場上可能就多丟一條命。

  吳志遠嘆了一口氣。

  「老馮,這已經是壓過的強度了。」

  馮振邦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意思很明白:你少糊弄我。

  吳志遠苦笑。

  「真的。」

  「照小蘇那份訓練手冊,完整版本更嚇人。」

  馮振邦沒說話了。

  因為這時候,越野剛結束。

  龍炎隊員衝到射擊場邊,一個個累得胸口劇烈起伏。

  照正常情況,這時候人最想幹什麼?

  躺下。

  喝水。

  喘口氣。

  哪怕坐地上歇半分鐘都行。

  可口令聲馬上響了。

  「射擊準備!」

  隊員們幾乎是本能反應一樣,卸下部分負重,抬槍,上膛,尋找掩體。

  五個方向,靶位連續變化。

  左前方。

  右側坡地。

  後方樹線。

  低矮雪牆後。

  半露出的移動靶。

  槍聲噼里啪啦響起。

  馮振邦拿起望遠鏡看。

  第一輪,命中。

  第二輪,命中。

  第三輪,還是命中。

  更關鍵的是,打完之後沒人歡呼。

  沒人轉頭看教官,等著一句「打得不錯」。

  他們第一反應,全都是檢查彈匣,補位,觀察周圍,互相掩護。

  一個隊員換彈時,旁邊的人立刻壓住他的射界。

  有人臥倒,有人半跪,有人負責側翼。

  動作不花哨,但特別順。

  就像一群人已經提前想好了彼此該幹什麼。

  馮振邦看得眼神一點點變了。

  槍法好,不稀奇。

  軍中神槍手不少。

  可累到這種程度,還能保持射擊穩定,還能記得協同,那就不一樣了。

  這不是單兵逞能。

  這是小隊真正開始有了「腦子」。

  吳志遠在旁邊解釋:

  「他們每次高強度體能後,都要立刻射擊。」

  「戰場上沒人會等你休息好了再開打。」


  「越累,越亂,越要能打中。」

  馮振邦點點頭。

  「不錯。」

  可剛點完頭,他就發現自己點早了。

  因為下一項更離譜。

  山地攀爬。

  訓練場後方,有一道陡峭山壁。

  不是那種小土坡。

  是真正接近直上直下的山壁。

  雪覆蓋在岩縫裡,冰層貼著石頭,遠遠一看就讓人腿肚子發緊。

  馮振邦站在下面看了兩眼,忍不住說道:

  「這地方也能爬?」

  吳志遠還沒說話,訓練已經開始了。

  龍炎隊員分成幾個小組。

  繩索拋上去。

  冰鎬釘進岩縫。

  前面的人上,後面的人保護。

  一個人滑了一下,繩子立刻繃緊,下面的人幾乎同時壓低重心,把他穩住。

  整個過程,沒有亂喊。

  只有短促口令。

  「穩。」

  「左手。」

  「腳點。」

  「上。」

  聽著簡單,可配合很細。

  稍微慢半拍,上面的人就可能摔下來。

  馮振邦看著隊員們像壁虎一樣一點點往上爬,臉上終於繃不住了。

  「換我年輕二十歲,用梯子都未必爬得上去。」

  這話一出來,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可松歸松,沒人真覺得這訓練輕鬆。

  登頂之後,隊員們沒有停。

  他們抓著麻繩快速下降。

  幾乎是貼著山壁滑下來。

  落地瞬間,前滾,卸力,抬槍警戒。

  緊接著,拆解武器。

  組裝。

  打靶。

  這一套動作連在一起,看得人眼睛都忙不過來。

  剛從幾十米高的山壁下來,手還在抖,腿還沒站穩,就要拆槍、裝槍、射擊。

  這不是練一個項目。

  這是把人所有短板全拉出來暴曬。

  膽量不夠,山壁上就軟。

  體能不夠,下地就晃。

  手不穩,槍就裝不好。

  腦子不清醒,靶子就打偏。

  而特戰隊恰恰不能有這些短板。

  因為敵後不會給你補考機會。

  隨後,訓練又轉入手勢協同。

  隊員們不再大聲說話。

  一個手勢,前進。

  兩個手勢,散開。

  握拳,停止。

  指向左側,側翼搜索。

  有人負責掩護,有人交替推進,有人貼著雪地爬到「敵方哨位」附近。

  爆破組上前。

  模擬安放炸藥。

  引爆後,突入組立刻沖入。

  撤離時還要拖帶「傷員」,並且不能讓隊形散掉。

  馮振邦看著看著,終於忍不住搖頭。

  「特戰隊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吳志遠也沒否認。

  「老馮,現在這些,還不是完整版本。」

  馮振邦轉頭看他。

  「還不完整?」

  他語氣里明顯帶了點「你別太離譜」的意思。

  吳志遠掰著手指頭數:

  「夜間滲透。」

  「雪地偽裝。」

  「無線電靜默。」

  「敵後生存。」

  「戰場急救。」

  「火力引導。」


  「還有直升機機降、索降配合。」

  「等111廠那邊直升機到了,訓練強度還得往上加。」

  馮振邦聽完,沉默了。

  他看著訓練場上那些年輕面孔,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些人,放在家裡也是兒子,也是丈夫,也是父親。

  現在卻要被練成一把刀。

  一把能插進敵人心口的刀。

  他當然知道這是必須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過了好一會兒,馮振邦才低聲說:

  「練吧。」

  「練狠一點,也許戰場上就能少死幾個。」

  這就是他現在最樸素的想法。

  就在這時,遠處一個通訊參謀踩著雪跑了過來。

  「司令!」

  「鷹軍動了!」

  馮振邦眼神瞬間變了。

  剛才那點心疼和感慨,一下全收了回去。

  像是換了個人。

  「說。」

  通訊參謀喘了口氣,快速匯報:

  「東線鷹軍推進加快。」

  「海上艦隊出現大規模集結。」

  「敵航空兵偵察頻率暴增。」

  「情報部門判斷,敵軍可能準備大規模反攻!」

  馮振邦聽完,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終於咬鉤了。」

  其實這件事,馮振邦早有準備。

  準確說,從秦山把「油已見」的消息轉過來以後,前線這邊就開始配合演戲了。

  鷹國不是想看龍軍缺油嗎?

  那就讓他們看。

  白天,機場減少起降。

  能夜裡飛的,絕不白天露頭。

  裝甲部隊停止公開演練。

  營地里留下一些蓋著偽裝網的車輛,甚至還擺了木頭做的假坦克。

  遠遠從偵察機上看,像那麼回事。

  運輸線上,騾馬隊也故意露了幾次面,演給鷹軍看的。

  魚餌撒下去,魚兒終於張嘴了。

  馮振邦回到指揮部後,立刻召開前線會議。

  作戰室里,地圖已經攤開。

  情報參謀把一份份資料送上來。

  「東線鷹軍地面部隊推進速度明顯加快。」

  「敵海軍艦隊正在向東海岸方向集結。」

  「敵機偵察重點集中在元山、興南、清津一帶。」

  「無線電活動異常,部分頻段加密等級提高。」

  吳志遠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鉛筆,挨個圈出異常點。

  「東線陸上部隊動作大,看起來像主攻。」

  「但艦隊集結也太明顯了。」

  「如果只是配合陸上推進,用不著這麼多登陸艦。」

  「他們大概率要玩一次敵後登陸。」

  馮振邦點頭。

  這個判斷,和他心裡想的一樣。

  吳志遠繼續推演。

  「可能登陸點有幾個。」

  「清津、興南、元山。」

  「清津太靠北,補給風險大。」

  「興南條件不錯,但也正因為不錯,咱們盯得緊,鷹軍未必敢賭。」

  「元山……」

  他說到這裡,眾人視線都落在元山位置。

  元山地形複雜。

  海岸不算舒服。

  登陸後向內陸推進,會受到山地壓迫。

  正常人看,這不是最穩妥的選擇。

  但麥克阿瑟不是那種喜歡穩妥的人。

  他最得意的,就是仁川。


  越是別人覺得危險,他越覺得能證明自己天才。

  馮振邦看著地圖,慢慢說道:「麥克阿瑟想再賭一次仁川。」

  「那我們就給他搭個賭桌。」

  高司令也在場。

  北高軍這段時間跟龍軍配合越來越熟,他聽完馮振邦的話,直接開口。

  「如果鷹軍選擇元山,我們可以派熟悉地形的游擊隊先進去。」

  「監視海岸、山口、道路。」

  「他們登陸後,游擊隊可破壞交通、襲擾補給、引導你們主力。」

  馮振邦看向他,點頭。

  「好。」

  「越熟悉地形越好。」

  「不過,這次我們不急著把他們趕下海。」

  高司令一怔。

  其他參謀也看向馮振邦。

  不趕下海?




  馮振邦拿起指揮棒,點在元山外沿。

  「他們不是以為我們缺油嗎?」

  「那就繼續演。」

  「前沿部隊先示弱。」

  「部分陣地,可以放。」

  「火力反擊,不要打滿。」

  「空軍出動,繼續控制。」

  「裝甲部隊全部隱藏待機。」

  「讓他們登陸。」

  「讓他們往裡走。」

  「等他們補給線拉長,艦炮支援夠不著,部隊擠進山地狹窄地帶……」

  他說到這裡,指揮棒猛地落下。

  「再關門打狗。」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不是防登陸。

  這是吃登陸部隊啊。

  吳志遠接過話,直接總結。

  「他們以為自己是第二次仁川。」

  「實際上,是自己走進棺材。」

  馮振邦看向另一側。

  「鄭天雷到哪了?」

  參謀立刻回答:「鄭天雷部已進入東線預設區域。」

  「裝備全部完成整備。」

  「騰龍自動步槍、游龍火箭炮、單兵反坦克武器、龍貓全地形裝甲車、龍威坦克,都已經就位。」

  「油料充足。」

  最後四個字,參謀說得尤其帶勁。

  油料充足。

  這四個字放在現在,聽著比什麼都舒服。

  馮振邦點頭。

  「接通鄭天雷。」

  沒多久,電話接上。

  裡面傳來鄭天雷粗硬的聲音。

  「老馮,我在。」

  馮振邦沒有繞彎子。

  「鷹軍可能要從元山登陸。」

  「你部負責東線防守主力。」

  「先示弱,後收網。」

  「能不能吃下?」

  電話那頭,鄭天雷幾乎沒有停頓。

  「讓他們來。」

  「來了就別想走。」

  簡單。

  直接。

  很鄭天雷。

  馮振邦嘴角微微一揚。

  「別急著打爽。」

  「該放的時候放,該咬的時候咬,務必全部拿下。」

  鄭天雷悶聲道:「明白。」

  剛說完,馮振邦又補了一句。

  「另外,從西線抽調獨立團給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鄭天雷語氣明顯不太對了。

  「不是,你咋還給我弄來個刺頭?」

  會議室里幾個人差點笑出聲。


  獨立團是什麼作風,大家都知道。

  能打是真能打。

  難管也是真難管。

  鄭天雷心裡估計已經開始罵人了。

  馮振邦倒是一點不客氣。

  「刺頭用好了,就是刀尖。」

  「你要是連刺頭都壓不住,那我就換人。」

  鄭天雷立刻不吭聲了。

  過了兩秒,他硬邦邦回道:「不用換。」

  「那小子,我壓得住。」

  與此同時,鷹軍那邊也動了真格。

  麥克阿瑟幾乎把半島上能調的兵力都壓了上去。

  東線一線地面部隊,總兵力達到十三個師、三個旅、一個團。

  二十二萬餘人。

  坦克一千餘輛。

  各型火炮一萬餘門。

  空軍、海軍飛機一千二百架。

  艦隊、登陸部隊、陸上推進部隊,同步展開。

  這陣仗,擺明了是要一口氣把前面丟掉的臉找回來。

  鷹軍營地里,士兵們忙著裝車、檢查槍械、搬運彈藥。

  艦隊方向,登陸艦一艘接一艘出港。

  海面上黑壓壓一片,看著確實嚇人。

  麥克阿瑟站在指揮艦上,望著遠處的海,神情重新變得自信。

  在他眼裡,局面已經清楚了。

  龍軍油料不足。

  機動能力下降。

  空軍出動減少。

  裝甲部隊趴窩。

  而他,抓住了窗口。

  只要元山登陸成功,龍軍東線後方就會被撕開。

  到時候陸上部隊一壓,登陸部隊一插,龍軍必然亂套。

  只是,結果真會如他所想這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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