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山港。
鷹軍臨時指揮中心。
帳篷布被吹得啪啪響,像有人在外面拿巴掌抽。
奧利弗站在地圖前。
他在等青龍峪那邊傳來更確定的消息。
剛才艾倫已經發來捷報。
【先頭部隊已衝出青龍峪。】
這幾個字,讓奧利弗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準備一下。」
奧利弗還是等不及了。
旁邊參謀立刻抬頭。
「將軍?」
奧利弗伸手點了點地圖上的青龍峪。
「前進指揮部準備通過青龍峪。」
「我要親自到前方去。」
這話一出,帳篷里幾個參謀都愣了一下。
按理說,登陸部隊還沒完全穩住,前進指揮部沒必要這麼快往前推。
尤其是青龍峪那種地形,誰看了都知道不是旅遊景點。
萬一路上出點事,那可不是小問題。
一個參謀忍不住提醒。
「將軍,青龍峪方向雖然有捷報,但後續部隊還在通過。」
「龍軍陣地是否完全癱瘓,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我們是不是再等一等?」
這話很很正常。
可奧利弗聽完,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等?」
「等龍軍喘過氣來嗎?」
「他們的火力點一個接一個沉默,他們已經承受不住毒劑彈了。」
參謀還想說話。
奧利弗卻沒給他機會。
「戰爭不是站在安全地方看別人拼命。」
「我們必須趁現在,把戰果擴大。」
這句話說得很漂亮。
聽上去也很有將軍的氣魄。
可帳篷里幾個老參謀心裡都清楚,奧利弗不是單純想擴大勝利。
元山登陸,是麥克阿瑟要複製仁川的第二場大戲。
如果打贏了,誰站在最前面,誰就最露臉。
奧利弗當然不想只坐在帳篷里等戰報。
那樣太沒參與感了。
而且,現在局面看起來確實在往好的方向走。
龍軍被毒氣壓制。
青龍峪已被突破。
先頭部隊已經衝出去。
這一套組合拳看下來,換誰都會覺得,大局差不多穩了。
就在奧利弗準備繼續下令時,帳簾突然被人撞開。
一個通訊兵幾乎是滾進來的。
「將軍!」
「青龍峪急報!」
奧利弗皺眉。
他很不喜歡這種慌張。
指揮中心裡最忌諱這個。
一個人慌,旁邊人跟著慌,很快所有人都慌。
所以他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站穩。」
「把話說清楚。」
通訊兵咽了一口唾沫。
「登陸部隊在青龍峪遭遇龍軍新式燃燒武器!」
「損失慘重!」
「北極熊團請求撤退!」
帳篷里一下安靜了。
奧利弗第一反應是不信。
「你說什麼?」
通訊兵硬著頭皮重複。
「青龍峪遭遇龍軍新式燃燒武器,火從天上落下來,無法撲滅,坦克、卡車、人員全都被覆蓋……」
「胡說!」
奧利弗猛地一拍桌子。
「剛才不是已經通過了?」
「先頭部隊已經衝出青龍峪!」
「怎麼一轉眼就崩了?」
這個問題問出來,通訊兵的臉更白了。
因為他也想知道。
剛才電報里還說局面大好。
下一封就跟世界末日一樣。
這誰頂得住?
可戰報就是這麼傳來的。
通訊兵顫著手,把電報遞過去。
「將軍,前線說……那不是普通燃燒彈。」
「火點落在人身上就燒。」
「落在車輛上也燒。」
「士兵用雪撲,用毯子拍,都撲不滅,反而把火帶得到處都是。」
「多輛坦克已經失去行動能力。」
「車隊完全混亂。」
奧利弗一把搶過電報。
他快速掃了幾眼。
越看,臉越黑。
「不可能。」
他嘴裡擠出三個字。
「龍軍哪來的這種武器?」
「這是什麼狗屁戰報!」
說完,他把電報揉成一團,砸在桌上。
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壞消息。
可這一次,壞得太突然。
然而壞消息從來不講禮貌。
第一封電報剛到,第二封、第三封也跟著來了。
另一個通訊兵衝進來。
「將軍!」
「陸戰一師第5團報告,谷內車輛擁堵嚴重,後續無法展開!」
「多處火點蔓延,士兵恐慌撤退!」
緊接著又有人進來。
「將軍!」
「北極熊團通信中斷!」
「最後一次通聯稱,他們遭遇大規模火雨覆蓋,正在向截川橋方向撤退!」
又一封。
「將軍!」
「第1團部分部隊與師部失去聯繫!」
「有潰兵聲稱龍軍封鎖谷口,前後道路均受威脅!」
帳篷里的空氣像被一下抽空了。
剛才還覺得大局已定的人,現在全都不說話了。
「艾倫這個廢物!」
奧利弗咆哮起來。
「毒劑彈都用上了!」
「居然還能被一群泥腿子打爆!」
「他到底在幹什麼!」
帳篷外面的衛兵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可帳篷里的參謀們,沒人敢接。
參謀長臉色很難看,但他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將軍,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
「龍軍既然能在青龍峪重新壓制我軍,就說明他們還有預備力量。」
「他們很可能會進行戰術穿插,包抄截川橋和元山港。」
「如果我們繼續留在這裡,指揮部有被突襲的風險。」
奧利弗猛地看向他。
「你讓我撤?」
參謀長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我是建議前進指揮部立刻轉移。」
這話說得很講究。
聽起來沒那麼丟人。
奧利弗當然聽得懂。
他胸口起伏了幾下,強行把怒火壓下去。
這時候再發瘋,沒意義。
他得冷靜。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這不是他的錯。
是龍軍拿出了超出預期的新式武器。
情報部門說龍軍缺油。
哈利說封鎖見效。
麥克阿瑟判斷龍軍機動能力下降。
所有人都這麼判斷。
他只是按照情報和上級命令執行。
現在戰局突然變化,怎麼能全怪他?
而且,龍軍這武器明顯不正常。
普通農業國能造這種東西?
見鬼去吧。
這絕對是他們背後藏著某種工業能力。
奧利弗越想,心裡越穩了一點。
沒錯。
不是他指揮不行。
是敵人開掛了。
這麼一想,他終於能喘口氣了。
「命令截川橋守軍,必須守住橋頭。」
「無論如何,不能讓龍軍切斷退路。」
「同時通知港口艦隊,準備接收前進指揮部。」
「所有機密文件立刻裝箱。」
「不能帶走的,全部焚毀。」
參謀長立刻點頭。
「是。」
奧利弗又補了一句。
「告訴各部,撤退不是潰敗。」
「是重新整理陣型。」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虛。
可這個時候,誰還顧得上體面?
先把命保住再說。
……
奧利弗不知道的是。
他這邊剛亂起來,外面雪山高處,就已經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元山港北側一處山脊上。
北高游擊隊趴在雪窩裡,白色偽裝布蓋在身上,遠遠看著像幾塊被雪壓住的石頭。
朴正浩拿著望遠鏡,一直盯著鷹軍臨時指揮中心。
他看見帳篷外人員突然增多。
看見通信兵來回跑。
看見幾輛吉普車開始調頭。
看見有人抱著文件箱往外搬。
這動靜太明顯了。
就算鷹軍嘴上說得再好聽,動作已經出賣了一切。
朴正浩放下望遠鏡,輕輕笑了一聲。
「他們要跑。」
旁邊通訊員立刻湊過來。
「確認嗎?」
朴正浩又看了一眼港口方向。
幾艘登陸艇正在靠近碼頭,艦上信號燈閃得很急。
這還用確認?
飯都沒吃完就把碗端起來,不是跑路是什麼?
「確認。」
朴正浩低聲道。
「發報。」
「敵元山港臨時指揮部出現撤離跡象。」
「敵首企圖登艦逃竄。」
通訊員立刻把便攜電台拖出來。
滴滴答答的電碼聲,很快鑽進風雪裡。
……
東線龍軍指揮部。
桌上剛剛送來的戰報,讓整個指揮部氣氛都壓得很低。
鷹軍使用毒劑彈。
龍軍多個陣地傷亡慘重。
青龍峪伏擊一度被撕開口子。
先頭鷹軍甚至衝出了谷口。
看到這幾條時,鄭天雷的手已經握成拳頭。
他最恨這種東西。
戰場上你打我,我打你,輸贏各憑本事。
可毒氣彈不一樣。
那是奔著把人往死里折磨去的。
「畜生。」
鄭天雷罵了兩個字。
緊接著,後續戰報送來。
111廠送來的白磷火箭彈投入戰場。
三千發白磷燃燒彈,對青龍峪鷹軍實施覆蓋。
高溫火雨加有毒煙塵,直接把鷹軍車隊燒崩。
陸戰一師與北極熊團陷入混亂。
大量車輛癱瘓。
殘敵向截川橋方向潰退。
鄭天雷看完,一掌拍在桌上。
「好!太好了!」
憋了半天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鷹軍手段卑劣。」
「但蘇雲這小子……」
「更是專治惡鬼的活閻王!」
聽說白磷彈把鷹軍燒潰,大家心裡那口氣才算順了一點。
張勁松低聲道:
「蘇廠長這批彈藥,真是送到點子上了。」
「這小子每次出手,都像提前算過命一樣。」
「你說邪門不邪門?」
話剛說完,通訊參謀又快步進來。
「司令!」
「北高游擊隊急電!」
鄭天雷立刻抬頭。
「念。」
通訊參謀展開電文。
「敵元山港臨時指揮部出現撤離跡象。」
「敵首企圖登艦逃竄。」
鄭天雷盯著地圖上的元山港,冷笑了一聲。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把咱們半島當他家後院了?」
「沒那麼容易。」
張勁松立刻上前提醒。
「老鄭,現在截川橋方向敵軍混亂,元山港指揮部也在慌。」
「這是機會。」
鄭天雷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機會。
沒有猶豫,立刻下令:
「電令龍炎大隊。」
「目標——元山港鷹軍臨時指揮中心。」
「配合正面部隊,實施突襲。」
直升機。
特戰隊。
敵後斬首。
龍炎大隊這把刀,終於出鞘了。
……
龍炎特戰大隊臨時起降場。
入雲龍停在雪地中央,旋翼還沒轉起來,卻已經有一種隨時要撲出去的架勢。
李大柱接到命令後,只看了一遍電文。
然後他把紙折好,塞進懷裡。
「集合。」
八名隊員迅速靠攏。
每個人身上都掛滿裝備。
騰龍自動步槍。
手雷。
炸藥包。
繩索。
急救包。
短電台。
還有專門用於近距離突襲的消音武器。
這幫人站在雪地里,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其實心裡不可能一點不緊張。
第一次坐直升機上戰場,還是直接去摸鷹軍指揮中心。
換誰心裡都得咯噔一下。
但沒人說怕。
因為任務來了,你就得上。
李衛國站在隊伍前,沒有多餘交代:「登機。」
眾人立刻轉身。
李大柱最後上機。
他坐穩後,朝飛行員豎起拇指。
「起飛。」
入雲龍猛地一震。
隨後離開雪地。
機艙里,所有人身體都跟著一沉。
地面越來越遠。
入雲龍掠過雪嶺。
旋翼聲被風雪吞掉一半。
而另一邊,張耀東已經帶著百名精銳突擊隊,摸向截川橋。
……
截川橋附近。
張耀東趴在懸崖邊,往下看了一眼。
橋不長。
八點八米。
放在平地上,也就是幾步路的事。
可它橫在斷崖上,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邊是青龍峪。
一邊是元山港方向。
鷹軍要撤,就得從這裡過。
橋斷了,後面幾千人和上千輛車,就全成了瓮里的王八。
張耀東看了幾秒,低聲道:「就是這兒。」
旁邊副隊長問:「團長,怎麼打?」
張耀東指了指橋頭。
「你帶一隊,摸過去,清哨。」
「別開槍。」
「能用刀就用刀。」
副隊長點頭。
「明白。」
張耀東又拍了拍身後兩個爆破手。
「你們跟我。」
「炸藥上橋。」
「綁承重梁。」
爆破手咧嘴一笑。
「團長,這橋不大,用不著多少。」
張耀東瞪了他一眼。
「你懂個屁。」
「要炸就炸乾淨。」
「別給鷹軍留半截蹦過去的機會。」
爆破手立刻閉嘴。
很快,一隊突擊隊員沿著雪坡摸了下去。
橋頭鷹軍守衛正在慌。
青龍峪方向的爆炸聲和慘叫聲,隔著風雪都能傳過來。
再加上剛剛傳來的電報,什麼火雨,什麼坦克燒起來,什麼北極熊團後撤……
這些消息傳得亂七八糟。
越亂,越嚇人。
幾個鷹軍哨兵站在橋頭,槍端著,可眼睛一直往青龍峪方向瞟。
他們不是不想認真警戒。
問題是後面像地獄一樣,你讓他們怎麼不看?
一個哨兵低聲問:「那邊到底怎麼了?」
另一個哨兵搖頭。
「我不知道。」
「聽說龍國人用了火焰武器。」
「火焰武器?」
「他們哪來的這些東西?」
「鬼知道。」
話音剛落,他忽然覺得脖子一涼。
下一秒,一隻手從後面捂住他的嘴。
刺刀從肋下送進去。
動作很快。
快到他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被拖進了雪堆。
旁邊哨兵剛要轉頭,另一名龍軍突擊隊員已經撲上去,手臂勒住脖子,刀尖精準沒入。
幾聲悶響後,橋頭安靜下來。
副隊長抬手打了個手勢。
安全。
張耀東立刻帶人壓上。
爆破手把重型炸藥包搬到橋身下方。
張耀東親自鑽到承重梁旁邊,伸手摸了摸鋼樑和木板連接處。
這橋修得不算差。
但畢竟不寬,承重點很清楚。
找准地方,一下就夠它喝一壺。
張耀東把炸藥包固定上去,又把引線接好。
他動作很穩。
一點不像平時那個張嘴就要衝的刺頭。
「檢查。」
爆破手重新摸了一遍。
「固定完畢。」
「線路正常。」
張耀東點頭。
「撤到對岸高點。」
「準備起爆。」
突擊隊迅速後撤。
沒過多久,遠處青龍峪方向傳來更大的動靜。
先是引擎聲。
然後是喊聲。
再然後,雪地里出現了一片晃動的車燈。
第一批逃出來的鷹軍到了。
謝爾曼坦克在前面轟隆隆沖,後面卡車、吉普、半履帶車擠成一團。
士兵們夾在車輛之間,跑得跌跌撞撞。
沒人管隊形。
沒人管間距。
更沒人管什麼軍紀。
他們只想離開青龍峪。
離開那片會從天上落火的鬼地方。
「快!」
「過橋!」
「後面還有火!」
「別擋路!」
橋頭一下亂了。
先頭坦克車長探出半個身子,朝前面揮手。
「讓開!」
「讓開!」
「先讓坦克過!」
可後面的卡車已經頂了上來。
人喊車叫,亂成一鍋粥。
張耀東趴在對岸懸崖高處,冷冷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放在起爆器上。
旁邊副隊長低聲問:「團長,現在?」
張耀東沒動。
「再等半秒。」
他要等先頭坦克壓上橋。
這樣效果最好。
不僅炸橋,還能把鷹軍的膽子一起炸碎。
很快,第一輛謝爾曼壓上橋面。
履帶碾過鋼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第二輛坦克緊跟其後。
一輛滿載士兵的卡車也硬擠了上來。
橋面開始顫。
張耀東眼神一冷。
「就現在。」
他按下起爆器。
轟——!!!
巨響撕開夜空。
整座山谷都像被人用鐵錘敲了一下。
截川橋中段猛地鼓起,隨即斷裂。
鋼板、木樑、碎石、冰雪,被炸成一片黑影,朝四周飛散。
最前面的兩輛謝爾曼還沒反應過來,履帶下面就空了。
車體猛地往下一沉。
炮塔里的士兵發出悽厲慘叫。
下一秒,坦克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直接栽進深淵。
那輛卡車更慘。
車頭先掉下去,車廂里擠滿的鷹軍士兵像被甩出去的麻袋一樣,翻滾著墜落。
慘叫聲從橋面一路掉進崖底。
很快就被風吞了。
後面的車輛剎不住。
一輛吉普直接撞上斷橋邊緣,車頭懸空,司機嚇得瘋狂倒車。
可後面卡車又撞了上來。
砰!
吉普被硬生生頂下去。
車裡幾個人連喊都沒喊完整,就消失在黑洞一樣的深谷里。
後續鷹軍徹底炸鍋。
「橋斷了!」
「橋斷了!」
「停下!停下!」
「後退!」
可後退?
後面全是車和人。
根本退不了。
前車撞後車,後車頂前車。
士兵被擠在車縫裡,慘叫著倒下。
有人腳下一滑,直接滾向斷崖,被旁邊人拉了一把才沒掉下去。
也有人慌不擇路,自己踩空,從崖邊摔了下去。
風雪裡,被截斷的鷹軍越聚越多。
幾千人。
上千輛裝甲車、卡車、炮車。
全堵在斷橋另一側。
前面是深淵。
後面是青龍峪火場。
絕望像雪一樣落下來。
一層一層,把他們壓得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