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小隊從入雲龍上滑下來的時候,看著挺帥。
實際上每個人心跳都快。
這可是鷹軍後方指揮部。
不是訓練場。
李大柱抬手打了個手勢。
三三制。
九個人瞬間分開。
三人一組。
一組前出偵察,一組側翼掩護,一組跟著李大柱做突擊預備。
風雪裡,九個人像從黑夜裡鑽出來的影子,貼著地形快速推進。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哪兒,槍口該指哪兒,誰換彈,誰補位。
這就是前面訓練的苦沒白吃。
九個人像一把刀尖,往鷹軍臨時指揮中心扎過去。
而這時候,奧利弗還沒完全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臨時指揮帳里,外面槍聲和爆炸聲攪在一起。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潰兵譁變。
這也不是沒可能。
青龍峪打成那樣,截川橋又斷了,下面部隊精神崩潰,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
奧利弗怒聲道:
「警衛連在幹什麼?連幾個逃兵都壓不住嗎?」
「把那些潰兵全部抓起來!」
話剛說完,帳簾被掀開。
一個警衛軍官衝進來,臉都白了。
「將軍!不是潰兵!」
「是龍軍!」
奧利弗愣了一下。
「什麼?」
警衛咽了口唾沫。
「龍軍特戰隊!他們從直升機上下來,已經突破外圍了!」
奧利弗腦子像被人敲了一棍。
龍軍?
直升機?
特戰隊?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他腦子第一反應就是荒唐。
龍軍主力還在山裡,青龍峪那邊還在打,怎麼可能有人直接摸到他帳篷門口?
可外面的槍聲越來越近。
噠噠噠!
噠噠噠!
槍聲像剪刀,咔嚓一下,就剪掉幾條命。
奧利弗不敢再多想,一把掀翻桌子。
「撤!」
「護送我去碼頭!」
「是!」
警衛連立刻圍上來。
奧利弗披上大衣,剛走出帳篷,冷風一灌,他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也就在這一刻,他終於看見了遠處的戰鬥。
雪地里,幾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動。
不多。
可他們每動一下,鷹軍警衛就倒一片。
這畫面讓奧利弗很不舒服。
……
鷹軍警衛連反應確實不慢。
他們到底是保護師部的部隊,訓練、裝備、心理素質都比普通後勤兵強。
警報一起,車輛立刻橫在路上。
吉普車、卡車、半履帶車,硬生生擺出一道臨時火力線。
白朗寧機槍架上車頭。
步槍手趴在車輪後面。
很快,密集子彈掃向龍炎所在位置。
噠噠噠噠!
雪地被打得一片亂跳。
樹皮飛濺。
趙黑子剛探頭,就被一串子彈壓了回來。
他罵了一句:「人還不少。」
罵完,他側身點射,撂倒一個探頭的鷹軍。
但馬上,三條火線就掃了回來。
這就是人數優勢。
侯三斤在旁邊把手雷掏出來,眼神發狠。
「大隊長,硬沖?」
李大柱看都沒看他。
「不硬沖。」
一句話,把侯三斤的火氣按住了。
李大柱很清楚,這種時候硬沖就是傻。
對面人多,車多,火力也不弱。
九個人衝過去,可能能殺一片,但也容易被機槍咬住。
特戰隊不是敢死隊。
能用腦子解決,沒必要拿胸口接子彈。
他抬手。
「煙霧!」
隊員們立刻掏出煙霧彈,拔環一甩。
幾枚煙霧彈滾進雪地。
噗——
白灰色煙霧迅速鋪開。
風一卷,煙和雪攪在一起,視線瞬間糊成一片。
鷹軍那邊立刻有人大喊:
「他們在哪?」
「該死!別停火!」
「壓住煙里!」
鷹軍機槍還在掃。
可現在掃得全是感覺。
李大柱等的就是這個。
「火力組,壓左邊卡車!」
「韓小刀,點掉機槍!」
「突擊組跟我走!」
九個人沒有一窩蜂往前撲,而是像拆東西一樣,一層一層拆掉鷹軍的防線。
韓小刀趴在一堆木箱後,槍托抵肩,呼吸穩得像沒聽見周圍槍聲。
砰!
第一槍。
卡車後斗上的機槍手腦袋一歪,摔了下去。
副射手剛想頂上。
砰!
第二槍。
人還沒摸到槍把,肩膀炸開,整個人翻進車斗里。
趙黑子和另外兩人趁機交替推進。
一個打,兩人動。
兩人壓,一個換位置。
動作看著簡單又流暢。
鷹軍警衛不是不會打仗。
他們也懂依託車輛,也懂交叉火力,也懂掩護撤退。
問題是他們面對的不是普通步兵。
龍炎這套打法,對他們來說太新了。
煙霧遮蔽。
側翼穿插。
精準點殺。
直升機機降。
小隊協同。
這種空地一體的特戰打法,完全不按他們熟悉的路子來。
就像一個人還準備擺拳擊架勢,對面已經拿著電鑽上來了。
不是你不努力。
是版本差太多。
鷹軍警衛連越打越憋屈。
他們明明人數占優,卻總覺得槍口慢半拍。
剛鎖住一個影子,那影子已經消失。
剛想壓制一處火點,另一側又有人冒出來。
他們的火力看著凶,實際卻像拳頭打棉花。
而龍炎每次開火,都有人倒下。
這才是真要命的地方。
……
奧利弗被幾個貼身警衛推上吉普車。
司機猛踩油門。
車隊開始朝碼頭方向沖。
可剛衝出去沒多遠,前方一輛卡車突然炸了。
火光把路堵住。
司機猛地剎車,奧利弗身體往前一撞,額頭差點磕在前座上。
「怎麼停了!」
司機聲音發抖:「將軍,前面被堵住了!」
奧利弗一把推開車門。
不遠處,煙霧裡有幾道身影正在逼近。
警衛軍官怒吼:「保護將軍!」
十幾名貼身警衛立刻圍住吉普車。
他們反應很快。
車門當掩體。
車頭當火力點。
兩挺輕機槍架在路邊。
短時間內,確實把龍炎壓住了。
李大柱躲在一輛翻倒的吉普車後面,看了一眼前方。
奧利弗就在那兒。
距離不到五十米。
但中間隔著警衛火力。
硬上,容易死人。
他沒急。
反而低聲道:「他們想拖時間。」
趙黑子立刻明白。
「等增援?」
李大柱點頭。
「所以不能拖。」
他看向侯三斤。
「爆破。」
侯三斤立刻從腰間摸出一枚小型炸藥包,貼著雪地往側面爬。
陳書文和韓小刀同時開火,替他壓住對面機槍。
韓小刀專盯露頭的。
誰想抬腦袋,誰就挨一槍。
陳書文則負責點射車輪和火力孔。
一個通信兵,打起槍來卻一點不含糊。
這年頭能進龍炎的,誰還沒兩把刷子。
侯三斤爬到一輛卡車後側,把炸藥包往油箱附近一塞,拉開延時引信,掉頭就跑。
幾秒後。
轟!
火光炸起。
卡車被炸得橫移,正好撞開警衛線側翼。
李大柱等的就是這一下。
「上!」
他第一個衝出去。
突擊組三人跟著壓上。
騰龍自動步槍的槍聲短而密。
噠噠噠!
噠噠!
吉普車周邊的警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有人剛拔槍,脖子被打穿。
有人想撲向車門,膝蓋直接碎了。
有人躲在車後喊話,還沒喊完,腦袋中彈,整個人翻進雪裡。
李大柱目標很明確。
清防線。
留目標。
奧利弗坐在車裡,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警衛連在兩分鐘內被撕開。
整個人都麻了。
眼前這九個人,沒有人海。
沒有炮群。
沒有坦克。
他們就這麼從天上落下來,然後像切肉一樣切開警衛連。
這不是蠻幹。
這是另一種戰爭。
一種奧利弗以前只在理論里隱約想過,卻沒真正在戰場上見過的戰爭。
貼身警衛還想反抗。
其中一個警衛拔出手槍,剛要對準李大柱。
李大柱已經衝到車邊。
他一腳踹開車門。
砰!
車門狠狠砸在警衛身上,那人直接飛出去半米。
另一個警衛從副駕駛撲過來。
李大柱槍口一抬。
噠噠。
兩發點射。
那人摔在座位上。
奧利弗抬起頭。
他終於看清了眼前這些士兵胸前的徽章。
龍軍。
真的是龍軍。
幾個人。
就這麼幾個人。
「你們……就憑這幾個人,敢深入千軍萬馬的後方指揮部捉我?」
他說這話時,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也有恐懼。
可惜李大柱沒興趣跟他聊天。
戰場上誰有空聽敵人發表感想?
他直接掄起槍托。
砰!
一下砸在奧利弗後腦勺上。
奧利弗兩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
趙黑子看得嘴角一抽。
「隊長,你這下手也太利索了。」
李大柱瞥了他一眼。
「他話太多。」
旁邊隊員已經衝上來,掏出戰術束縛帶,三下五除二把奧利弗捆了個結實。
手腕、腳踝、腰部,全扣死。
堂堂鷹軍少將師長,就這麼被像戰利品一樣扛上肩。
侯三斤還順手把他帽子摘了下來,看了一眼軍銜。
「沒抓錯,是條大魚。」
李大柱沒有笑。
他聽見遠處已經傳來密集腳步聲和車輛聲。
大批鷹軍增援來了。
「撤!」
九個人帶著奧利弗,邊打邊退。
陳書文打開短電台。
「龍炎呼叫入雲龍。」
「目標已拿下。」
「按預定撤離點接應。」
電台里很快傳來王紅海的聲音。
「收到。」
後面鷹軍追兵發瘋一樣湧來。
「攔住他們!」
「他們抓走了奧利弗將軍!」
「不能讓他們跑!」
「開火!開火!」
可喊歸喊,沒人敢亂掃。
因為奧利弗就在龍炎手裡。
這就很尷尬。
打輕了,攔不住。
打狠了,可能把自家將軍一起送走。
李大柱就是吃准了這一點。
他讓侯三斤把奧利弗扛在隊伍中間,其他人分散掩護。
誰敢追太近,就點掉誰。
誰想繞側面,就給一枚手雷。
終於,撤離點到了。
入雲龍的轟鳴聲從風雪裡壓下來。
這一次,所有龍炎隊員聽見這聲音,都覺得親切。
像家裡來接人的車。
入雲龍從山坡後方鑽出,懸停在撤離點上空。
高度大概五米。
艙門大開。
機槍手趴在艙門邊,朝追兵方向猛烈掃射。
噠噠噠噠!
追得最前的鷹軍被打得撲倒一片。
後面的人連忙趴下找掩體。
就是這一下,給龍炎小隊爭出了撤離窗口。
索繩拋下。
隊員們一個接一個快速攀上。
平時訓練時被罵到懷疑人生的索降、登機,這會兒終於派上用場。
侯三斤扛著奧利弗沒法直接上。
李大柱把繩索往奧利弗身上一扣。
「吊上去!」
機艙里兩名隊員同時用力。
被捆成粽子的奧利弗就這麼離開地面,被硬生生拽進機艙。
這畫面看著多少有點離譜。
一個鷹軍少將,像戰利品一樣被吊上直升機。
地面鷹軍追兵看得眼睛都紅了。
「射擊!」
「把直升機打下來!」
子彈密密麻麻掃過來。
叮叮噹噹!
不少子彈打在入雲龍裝甲底板上,聲音聽得人牙酸。
可沒用。
角度不好,距離也被拉開了。
大多數子彈只是刮出火星,根本打不穿關鍵部位。
李大柱最後一個登機。
他抓住繩索,剛往上一蹬,一串子彈掃過腳下雪地。
趙黑子在艙門口伸手。
李大柱借力一翻,滾進機艙。
「起飛了!」
王紅海猛提高度。
入雲龍機身一震,緩緩拉升。
鷹軍追兵還在開火。
有人搬來高射機槍。
可已經晚了。
入雲龍越升越高,借著夜色和風雪,很快脫離有效射程。
那些子彈只能在下方亂飛,像氣急敗壞的火星。
元山港地面上,鷹軍士兵一個個仰著頭。
沒人說話。
他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最高指揮官,被一架龍軍直升機帶走。
那種感覺,比吃了敗仗還難受。
敗仗至少還能解釋。
可指揮官在自家營地里被九個人抓走,這還怎麼解釋?
臉都沒了。
……
機艙里。
風聲很大。
李大柱靠著艙壁坐下,第一句話不是慶祝。
「清點人數。」
趙黑子立刻報:「一組齊。」
侯三斤:「二組齊。」
陳書文檢查了一遍:「通訊組齊。」
九個人。
全在。
李大柱又問:「傷亡?」
韓小刀抬了一下胳膊。
「擦傷。」
另一個隊員拍了拍肩膀。
「子彈蹭了一下,皮外傷。」
沒死人。
沒有重傷。
李大柱聽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剛才一直繃著。
直到這時候,才敢松一點。
敵後突襲。
斬首少將。
全員撤離。
零陣亡。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
沒過多久,奧利弗醒了。
他後腦勺疼得像裂開。
剛睜眼,先看見的是機艙頂。
再低頭,發現自己手腳被綁得結結實實。
旁邊幾個龍軍士兵正看著他。
奧利弗掙了一下,繩索勒得更緊。
他只能放棄,扭頭看向艙門外。
下方的元山港方向火光四起。
青龍峪那邊仍舊有爆炸和燃燒的光。
而他自己辛辛苦苦帶上岸的部隊,被切成了一塊一塊。
這一刻,奧利弗終於低下了頭。
高傲也好。
不服也好。
西點出身也好。
海軍陸戰隊少將也好。
全都沒用了。
被抓就是被抓。
敗了就是敗了。
……
同一時間,青龍峪。
截川橋徹底被毀。
元山港指揮部被端。
奧利弗被俘的消息,很快像冷風一樣灌進鷹軍殘部耳朵里。
先是不信。
然後是沉默。
最後是崩潰。
北極熊團殘部找不到艾倫。
陸戰一師各團聯繫不上師部。
炮兵不知道該往哪打。
坦克不知道該往哪沖。
步兵更不知道該聽誰的。
幾萬人被困在冰天雪地里,前後道路斷絕,頭頂隨時可能再落下火雨。
剛才還能靠命令撐著的隊伍,這一刻徹底變成了無頭蒼蠅。
有人把電台砸了。
有人扔槍投降。
有人坐在雪地里發呆。
更多的人,則縮在殘破車輛後面,等著龍軍下一輪進攻。
風雪還在下。
青龍峪像一個被封死的大口袋。
而袋子裡的鷹軍,已經沒了指揮,沒了退路,也沒了心氣。
等待他們的,只剩下被一點點吃干抹淨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