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打到一定份上,坐下來談判是遲早的事。
不過大家心裡都清楚,談判桌不是過家家,那是戰場外的另一場廝殺。
利益怎麼分,地盤怎麼劃,全憑手裡的籌碼說話。
這次談判,雙方把地點定在了開城來鳳莊。
作為一片雙方共控的區域,遠處還能隱約聽見炮聲。
代表團方面,名義上是北高總參謀長金南日帶隊。
不過金南日心裡很清楚,今天這桌談判,真正撐場子的,還是龍國。
沒有龍軍在戰場上把鷹軍打疼,鷹國人根本不會坐到這裡來。
龍國這邊也是給足了誠意。
半島軍副司令鄧岳峰,搭檔外事部部長沈理。一文一武,算是把場子撐足了。
上午九點半。
代表團就提前到了地方。
鄧岳峰穿著軍裝,肩背挺直。
他身材本來就高大,再加上常年在前線磨出來的氣場,往那兒一站,周圍人說話聲音都不自覺低幾分。
沈理站在他旁邊。
他不像鄧岳峰那樣鋒芒外露,但沉穩的氣場一點不弱。
眼皮一抬,看人一眼,就像能把人心裡的小算盤翻出來曬曬。
九點四十五。
龍國代表團已經進入等候位置。
十點。
約定時間到了。
結果院子外空空蕩蕩。
沒有車隊。
沒有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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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沒有鷹國代表的影子。
「時間到了!」
鄧岳峰看了一眼懷表。
他是個在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糙漢子,向來直來直去。
「這群窩囊廢,戰場上打不過咱們,跑談判桌上拽什麼?」
「咱們走!慣的他們毛病!」
話音剛落,一隻手穩穩按在了他肩膀上。
「老鄧,沉住氣。」
沈理看著遠處的地平線,一眼就看穿了對面的把戲。
「小不忍則亂大謀。」
「你現在憤然離場,正好落人把柄。」
鄧岳峰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火氣壓回了肚子裡。
十點十分。
還是沒人。
十點二十。
風從院子裡穿過,吹得門口那面臨時掛起來的旗子啪啪響。
金南日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低聲道:「沈部長,鷹國人是不是故意的?」
這話一出來,周圍人都嘆了口氣。
因為大家心裡其實都明白。
鷹國人遲到,不是路難走,也不是通信誤差。
他們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龍國:你們再能打,在談判桌前,也得等我們。
很低級。
但很噁心。
沈理卻不在意。
「是故意的。」
「不過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們底氣不足。」
鄧岳峰臉色越來越黑
他不是沒耐心。
能從戰場上打出來的人,誰沒點耐性?
可這不是等人吃飯。
這是國家談判。
你遲到一分鐘,就是輕慢。
遲到半小時,就是羞辱。
要不是沈理還坐得住,他早轉身走了。
一直耗到十點四十分。
天上終於傳來了動靜。
五架鷹軍武裝直升機囂張地飛過來,螺旋槳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捲起雪粒、沙土、枯草,全朝院子裡撲。
龍國代表團不少人被吹得眯起眼。
這一下,已經不是遲到那麼簡單了。
這是把「我就是來噁心你」寫在臉上。
直升機艙門打開。
鷹國代表團走了下來。
為首的是遠東海軍司令喬特納中將。
他下機之後,連個正眼都沒給龍國這邊,臉上沒有一絲遲到的歉意。
反而帶著一股子盛氣凌人的傲慢。
那架勢,仿佛能來赴約就是天大的恩賜。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空軍副司令勞倫斯少將,南麗軍第一軍參謀長白宗赫,以及一大批隨員。
陣仗擺得很大。
像是怕別人不知道他們人多似的。
「到齊了就進去吧。」
喬特納走到院門口,昂著頭,語氣隨意道:「開始談判。」
他甚至都沒等龍國這邊回話,直接帶人往裡走。
鄧岳峰的火差點直接頂上來。
他往前邁了半步。
那一瞬間,周圍幾個鷹軍軍官下意識繃緊身體。
「老鄧。」
沈理面色平靜,遞給鄧岳峰一個「忍一忍」的眼神。
鄧岳峰咬著牙,盯著喬特納看了幾秒,最後冷哼一聲。
「行。」
「這筆帳,先記著。」
沈理微微點頭,往談判廳走。
龍國代表團跟上。
沒有人再多說一句。
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
這口氣不是咽下去了。
只是先壓著。
等到了該還的時候,一分不少。
……
談判廳很簡陋。
一張長桌擺在中間。
兩邊各放幾排椅子。
牆上沒有裝飾,只有一盞燈吊在頭頂,燈泡有點暗,照得人臉色都發冷。
龍國和北高代表坐在一側。
鷹國、南麗代表坐在另一側。
龍國和北高這邊,個個正襟危坐,神色鄭重。
他們知道,自己坐在這裡代表的是國家顏面。
反觀鷹國那邊。
喬特納直接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高高翹起。
勞倫斯更是滿臉不屑地斜眼看著對面。
旁邊的白宗赫也跟著主子狐假虎威,眼神里儘是輕視。
長桌中間像隔了一條看不見的戰壕。
屋裡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誰都知道,今天不是聊天。
是繼續打仗。
只是把槍換成了話。
沒人貿然開口,都在等對方先出招。
「行了,咱們開門見山,打開天窗說亮話。」
鄧岳峰懶得跟這幫人繞彎子,直接打破了沉默。
喬特納抬了抬眼皮。
鄧岳峰豎起兩根手指,繼續開口:
「我方的訴求很簡單。」
「第一,保持現有的戰場格局,以北緯三十八度為界,把半島劃分兩國。」
「第二,雙方簽訂停火協議,你們鷹國軍隊,必須全部撤出半島。」
這要求過分嗎?一點都不過分。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同意在三十八度線停火,對龍國來說已經是極大的讓步了。
可這話一出,鷹國代表團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國際笑話。
喬特納和勞倫斯對視了一眼,突然毫無顧忌地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
「保持現有格局?」喬特納笑得前仰後合,伸手指著鄧岳峰,
「龍國人做夢還沒醒嗎?」
「他們以為贏了一場元山,就能命令我們撤軍?」
「真有意思。」
勞倫斯在旁邊跟著嗤笑:「不會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吧?太可笑了。」
這肆無忌憚的笑聲,在簡陋的談判廳里格外刺耳。
鄧岳峰盯著對面,眼神一點點變硬。
他不是不知道鷹國人會傲慢。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這幫人直到現在,還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麼坐在這裡。
「笑夠了嗎?」
鄧岳峰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像一頭隨時準備撲食的猛虎。
「我提醒你們一句。」
「這裡是談判桌,不是你們國內的酒館。」
「如果連最基本的外交禮節都沒有,那也簡單。」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談判談不攏,就讓戰場給出答案。」
「希望到時候,你們被我軍擊敗時,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上一次笑得這麼開心的奧利弗少將……現在還在我軍的戰俘營里踩縫紉機呢。」
笑聲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突然卡住了喉嚨,喬特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里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詫異和難堪。
奧利弗被俘是鷹軍的奇恥大辱,鄧岳峰這一下,直接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上。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鄧岳峰,試圖用惡狠狠的眼神把對方壓下去。
可鄧岳峰哪吃這一套?
從槍林彈雨里趟出來的漢子,會怕你幾個眼神攻擊?
他毫不避諱地迎上喬特納的目光,硬碰硬地頂了回去。
兩人隔著桌子死死對視,現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子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