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破裂的消息傳到鷹軍新指揮部時,李奇微正坐在皮椅里翻看前線兵力部署圖。
通訊參謀把電報念完,站在一旁等指示。
李奇微抬了下眼皮。
「知道了。」
就這麼三個字。
沒有震怒。沒有拍桌子。
甚至連語氣都沒變一點。
通訊參謀有點懵。
這跟麥克阿瑟那個暴脾氣完全不一樣。
其實李奇微心裡清楚得很。
談判從頭到尾就是一次試探。
核威懾能逼退龍國,那是白賺。逼不退?無所謂。
他從坐上這把椅子第一天起,就沒把籌碼押在談判桌上。
他的籌碼,在戰場。
李奇微合上兵力部署圖,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敲。
他腦子裡浮現的是那份談判記錄里龍國代表的措辭。
跟他印象里那些唯唯諾諾的東方外交官完全不是一個品種。
以前帶清派出去的談判團,別人放個屁都能把他們嚇得退三步。給根胡蘿蔔就千恩萬謝,挨了巴掌還要賠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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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幫人不一樣。
鄧岳峰那句「你們算個什麼東西」,隔著電報紙都能感覺到殺氣。
李奇微不得不承認,新生的龍國確實跟以前不是一回事。
但承認歸承認。
他並不打算因此改變計劃。
「勇氣能撐住一場衝鋒。」
李奇微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半島地圖前。
「撐不住一場長期消耗。」
龍軍能打仗,他看見了。裝備也在提升,他也看見了。
可他更看見了另一樣東西——龍國的後勤。
龍國只有一個111廠。
而同樣規模的軍工廠,鷹國可以有無數個。
從龍國111廠到前線,每一粒子彈、每一發炮彈、每一口糧食,都要走幾百公里的爛路送過來,公路差,鐵路少。
而鷹軍呢?
港口就在身後。
海運源源不斷。一天能卸多少物資?多少彈藥?多少油料?
這才是真正的差距。
不是一兩件先進武器能抹平的差距。
李奇微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三八線附近一直延伸到龍軍縱深。
「你們確實能打。」他低聲自言自語。「但你打一百發炮彈,我能還五百發。」
「你消耗一個連的彈藥,我能消耗一個師的份量去轟你那個連。」
「你累了需要休息補給,我新的部隊直接壓上來繼續推。」
「這才是戰爭的本質。」
不是比誰更勇敢。
是比誰更耗得起。
李奇微回到桌前坐下,提筆開始在命令紙上寫字。
他不準備像麥克阿瑟那樣搞什麼大規模登陸冒險。
那種賭博式的打法,賭贏了是英雄,賭輸了就是笑話。
麥克阿瑟已經證明了後者。
李奇微要用另一種方式。
穩的方式。
鈍刀子割肉的方式。
正寫著,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
門推開,約翰快步走進來。
他現在是李奇微的新任副官。
「總司令,部隊整改和休整已基本完成。」約翰低頭匯報,聲音乾脆利落。
「麥克阿瑟舊部核心軍官已全部調離前線崗位,元山敗退直接責任人撤職十三人,軍事法庭待審七人。」
「逃兵及畏戰軍官按軍規處理。前線各師重新編組到位,隨時可以開赴指定位置。」
李奇微放下筆,抬眼看他。
「傷亡數據呢?」
約翰稍頓了一下。「內部整改造成的……非戰鬥減員,共計四百餘人。」
四百多人。
說白了就是被清洗掉的人。
有些是降職,有些是關押,還有些——直接消失在了報表里。
李奇微面不改色。
「可以接受。」
四百條人命,在他眼裡就是維護指揮系統正常運轉的成本。
不多不少。
「部隊士氣呢?」李奇微又問。
約翰回答:「換血之後有所恢復。但元山陰影仍在,尤其是見過白磷彈和龍軍直升機的部隊,存在不同程度的心理壓力。」
李奇微點了點頭。
「部隊可以害怕。」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得像白水。
「但軍官不能亂。」
「軍官一亂,士兵就只剩下逃命。」
約翰聽完,後背微微繃緊。
他這才真正體會到,李奇微跟麥克阿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動物。
麥克阿瑟是火。
大開大合。衝勁十足。
帶著個人英雄主義的浪漫往裡沖,贏了像煙火絢爛,輸了像爆竹炸手。
李奇微是冰。
冷的,算計每一步,不做任何沒把握的事。
把戰爭當成一道數學題來解,把士兵當成方程式里的變量。
這種人,或許不會創造什麼傳奇大勝。
但他輕易不會犯致命錯誤。
「過來。」李奇微招手,讓約翰走到地圖前。
他拿起一根指揮棒,點在三八線附近龍軍陣地上。
「龍軍最強的是什麼?」
約翰想了想。「步兵穿插和夜戰。」
「對。」李奇微點頭。「他們能吃苦,能跑山路,夜裡能摸到你陣地後面去切斷退路。這套打法麥克阿瑟吃了大虧。」
他把指揮棒往下一移。
「那我們就不給他們夜戰的機會。」
約翰抬頭看他。
李奇微指著地圖上一系列標註點,開始展開他的核心構想。
「白天——集中空軍、炮兵、裝甲力量,全力向前推進。以密集火力覆蓋龍軍陣地,逼他們後退或者付出重大傷亡固守。」
他手指劃了一道弧線。
「夜間——全線脫離接觸,後撤至預設火力保護圈內。」
約翰眉頭動了一下。
「龍軍習慣天黑以後發動夜襲穿插。他們一出來,發現對面空了。追不追?」
李奇微嘴角微翹。
「追,就撞進我們的炮火覆蓋區。空軍照明彈一打,他們暴露在開闊地帶,全成活靶子。」
「不追,第二天清晨我們繼續前壓。他們昨晚白跑一夜,今天又得頂我們新一輪火力。」
「日復一日。」
「一天推六十公里,退五十公里。」
「淨前進十公里。」
「不需要突破。不需要大勝。只需要每天讓他們流血。每天讓他們疲勞。每天消耗他們的彈藥和糧食。」
李奇微放下指揮棒,語氣像在講一件極其平常的事。
「他們補給線長,我們補給線短。他們補給少,我們補給多。」
「他們運一車彈藥上來要走三天,我們從港口卸貨半天就送到前線。」
「耗。」
「一直耗。」
「耗到他們的攻勢衰竭。耗到他們糧彈耗盡。耗到他們不得不後撤。」
「然後——」
他的語氣忽然冷了一度。
「他們一撤,全線追擊。黏住他們。分割。包圍。猛打猛追。」
「把他們後撤變成潰退。」
約翰聽完,嘴唇微微發乾。
不得不說,這套打法……確實毒。
它不靠冒險。不靠賭博。不靠某一場戰役的勝負。
它靠的是鷹國最大的優勢——工業產能和後勤補給。
用最笨的辦法。用最穩的節奏。用最持續的壓力。
把龍軍活活磨死。
「這套戰術,我叫它磁性戰術。」李奇微看向約翰。
「像磁鐵一樣。貼著龍軍。」
『不遠不近。始終在他們周圍施壓。你打我,我退。你退,我跟。你停,我炸。」
「永遠不給你喘息。」
「永遠不讓你休整。」
約翰深吸一口氣,立正。
「明白了,總司令。」
李奇微拿起桌上籤好的作戰命令。
「傳達各部。按既定部署,即刻前推至預定位置。空軍進入全天候出動狀態。炮兵營前移。裝甲集群以師為單位展開。」
他看著約翰的眼睛。
「我不要麥克阿瑟那種漂亮的冒險。」
「我要讓龍軍每天流血。每天后退。每天疲憊。」
「直到他們坐回談判桌。」
最後一句落下時,他的語氣忽然輕了。
輕得像在說一句玩笑話。
「是時候讓龍國那群雜碎,見識見識鷹國天兵的真正實力了。」
約翰敬禮。
「是!」
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指揮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李奇微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陷進鬆軟的皮墊里。
環視四周。
新指揮室比麥克阿瑟那個帳篷闊氣多了。
實木桌面。銅製檯燈。牆上掛著鷹國國旗。角落裡還有一台留聲機,裡面放著爵士樂的唱片。
這就是總司令的待遇。
揮揮手,幾十萬人往前沖。再揮揮手,幾十萬人退回來。
那種掌控感像電流一樣,順著脊椎往上竄。
李奇微閉上眼,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麥克阿瑟……真的老了。」
「手握蘑菇彈,手握全世界最強的空軍和海軍,硬生生被一群龍國土包子打到丟官去職。」
「十大名帥?浪得虛名。」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地圖上龍國的方向。
嘴角的笑從嘲弄變成了某種志得意滿。
「接下來。」
「是我李奇微的時代。」
「我的名字,會永遠留在世界軍事史冊上。熠熠生輝。」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既成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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