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性火力反制。」
「毀滅性火力反制。」
大和號。
那段最後通牒，在艙壁間反覆彈跳。
幾名低級軍官臉色煞白，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艙門方向閃爍。
恐慌。
像一鍋煮沸的水，在每個人心裡咕嘟嘟地冒泡。
然而。
豬邊浩太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綠豆眼裡射出近乎瘋魔的光。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龍國人！」
「龍國人威脅我！」
「他們拿什麼威脅我？」
「一艘不知道從哪個破船塢里糊出來的鐵皮桶！」
「就憑這個？」
「就憑這個，敢跟帝國的軍艦叫板？」
他笑著，笑著。
忽然一把抓住通訊台上還在接收信號的接線。
咔嚓！
指揮室里的信號燈滅了一排。
通訊兵驚得站起來。
「艦長！通訊線——」
豬邊浩太抓著那根信號線，朝控制台猛地一砸。
「關了！」
他朝著已經沒有信號的方向咆哮。
「不聽！」
「龍國人的屁話，一個字也不聽！」
那條通訊線，是龍國給他的最後一條生路。
他親手斬斷了。
……
豬邊浩太大步走到全艦廣播的話筒前。
拿起來。
他的聲音從癲狂中慢慢壓下去，帶上了一種刻意的鎮定。
「全艦注意。」
「我是艦長豬邊浩太。」
「剛才你們可能聽到了一段來自前方的無線電信號。」
「有些膽小鬼被嚇住了。」
「他們以為那是一艘龍國軍艦。」
豬邊浩太冷笑一聲。
「可笑。」
「你們想。」
「龍國有軍艦嗎？」
「他們連一條能出海的巡邏艇都湊不齊！」
「我告訴你們真相。」
他語氣裡帶著篤定。
「前面那條船，是龍國人拿舊貨船改裝的。」
「套了一層鐵殼子。」
「裝了一根假的雷達杆。」
「再刷上灰漆。」
「遠處看上去像軍艦。」
「近了看？」
豬邊浩太嗤笑出聲。
「跟紙糊的一樣。」
「一發炮彈過去，就能把它打散架！」
廣播裡的聲音越來越亢奮。
「而且！」
「我們的背後是什麼？」
「是鷹國！」
「是全藍星最強大的第七艦隊！」
豬邊浩太的拳頭狠狠砸在鐵壁上。
「有鷹國給我們撐腰！」
「龍國人就算把炮管頂在我的腦門上，他們也不敢扣扳機！」
「他們不敢！」
「他們沒有那個膽子！」
「因為他們知道，打了我們，就是跟整個西方世界開戰！」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
「帝國的好男兒們！」
「前方那條破船，不過是龍國人拿來嚇唬小孩的稻草人！」
「我們衝過去！碾碎它！」
「讓龍國人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軍艦！」
廣播關閉。
艙室深處。
那些剛才還在發抖的櫻花士兵，臉上的恐懼慢慢被壓下去了一些。
有人開始攥緊炮栓。
有人重新回到了輪機艙。
瘋子的話，有時候比清醒的人更有感染力。
……
「艦長！」
參謀從地上爬起來。
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的血還沒幹。
他的眼睛死盯著舷窗外越來越近的灰色輪廓。
「艦長，不對！」
「那不是貨船！」
「您看艦艏的切割角度！那種水線設計，只有軍用艦艇才會採用！」
「還有雷達桅杆的高度，還有艦橋的結構——」
他越說聲音越高。
「那是真正的軍艦！」
「噸位在我們之上！」
「艦長！求您！」
參謀撲上去，死抱住豬邊浩太的腿。
「撤！現在撤還來得及！」
「他們給了我們三次警告！三次都給了！」
「只要掉頭！只要掉頭就還有一條活路！」
參謀的臉貼在甲板上，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我不想死在這裡！」
「我不想——」
砰！
豬邊浩太一腳將參謀踹飛出去。
三四米遠。
參謀的後腦重撞在艙壁鐵管上。
鮮血順著後頸流下來。
豬邊浩太從腰間拔出手槍。
槍口對準參謀的額頭。
「動搖軍心者。」
「死。」
參謀癱在地上，瞳孔放大。
豬邊浩太沒有開槍。
他不屑浪費子彈。
手槍重新插回腰間。
他轉過身，聲音冷硬。
「全速前進。」
「主炮裝填。」
「等靠到三公里內。」
「給我轟了那條破船。」
指揮室里，再無一人敢開口。
大和號的輪機艙里，柴油機發出悽厲的嘶吼。
那頭肥豬，帶著滿船人的命，全速沖向了地獄。
……
滄龍一號。
指揮室。
通訊員猛地摘下耳機，轉過身。
因為太激動，嗓子直接破了音。
「報告艦長！」
「敵艦——敵艦切斷了通訊！」
「三次警告全部無效！」
「對方保持全速衝鋒姿態！」
「航向不變！正在加速逼近我國領海線！」
這幾句話砸下來。
整個指揮室爆發出一陣壓不住的騷動。
有人攥緊拳頭。
有人咬著牙。
有人在操控台後面死按著桌面。
劉洪濤站在顯控台前。
屏幕上，那個紅點還在朝這邊逼近。
沒有減速。
沒有轉向。
來了。
真的來了。
劉洪濤緊繃了許久的臉。
忽然。
笑了。
笑聲在鋼鐵艙室里迴蕩。
可笑著。
有什麼東西從他眼角滑了下來。
燙的。
一道兩道。
順著顴骨，划過下巴。
副艦長看見了。
沒說話。
他知道。
那不是軟弱。
那是從骨頭縫裡熬了多少年才逼出來的東西。
劉洪濤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血絲充斥的雙眼裡，那團火已經燒成了熔岩。
他一把抓起全艦廣播。
「同志們。」
聲音嘶啞。暴烈。滾燙。
「鬼子不走。」
「他們把命給咱們送來了。」
整艘軍艦上，近兩百名官兵同時屏住了呼吸。
劉洪濤的聲音拔高。
「全艦聽令！」
「不計火力！」
「不要俘虜！」
「不留活口！」
「把這群畜生轟成渣！」
「給咱們滄龍——見血！」
最後兩個字落下。
滄龍一號的每一根鋼樑，都像是跟著震了一下。
下刻。
整條軍艦徹底沸騰。
「殺！」
「殺！」
低吼從每一個艙室里同時爆出。
輪機艙。
彈藥庫。
火控室。
近防炮位。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句話。
等了太久。
太久了。
……
嗡——
滄龍一號蛻皮了。
艦體兩側。
甲板中段。
艦橋後方。
一塊金屬蓋板同時滑開。
反艦飛彈發射箱猛地揚起。
六管近防炮的炮管在空中旋轉了半圈，鎖死方位。
重型機槍的保險解除。
前甲板一百毫米雙聯裝主炮，炮管緩緩抬升。
火控雷達鎖定。
方位。
距離。
航速。
航向。
四組參數，同步傳入每一座武器平台。
整艘軍艦，變成了一隻豎滿尖刺的鋼鐵巨獸。
每一根刺，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
大和號。
豬邊浩太站在艦橋上。
舉著望遠鏡。
他能看見了。
那艘銀灰色的軍艦。
比想像中大得多。
可豬邊浩太嘴角的冷笑，沒有褪去。
「就這？」
他放下望遠鏡。
嗤笑一聲。
「再大也不過一千多噸。」
「龍國人造的破爛，能有什麼火力？」
他甚至期待著對方先開一炮。
只要龍國先動手。
他就有理由反擊。
他就是英雄。
是「自衛」。
豬邊浩太靠在欄杆上，悠閒地點了一支煙。
他不知道。
此刻對面那艘「破爛」上。
反艦飛彈正在預熱。
雙聯一百毫米全自動艦炮正在計算彈道。
六管近防炮正在高速旋轉待命。
他不知道。
大和號面對的，是跨越了整整一個時代的火力。
他更不知道。
對面那個叫劉洪濤的艦長。
此刻喊出了「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