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
大和號沉沒的位置，翻湧著大片暗紅色的油污與海水。
濃烈的血腥味順著洋流擴散。
幾分鐘後。
第一條鯊魚出現了。
灰色的背鰭劃開海面，無聲無息。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成群的鯊魚從深處湧來，嗅到了血的味道。
它們張開長滿鋸齒狀利齒的大嘴，朝著那些漂浮在殘骸之間的碎肉猛撲過去。
海面翻滾。
白色的浪花被攪出暗紅的顏色。
一條體型極大的大白鯊一口咬住了半截身體。
那身體上還穿著櫻花國海軍的服。
是豬邊浩太。
大白鯊嚼了兩下。
忽然甩頭。
一口碎肉從那滿是獠牙的嘴裡吐了出來。
連鯊魚都嫌這肉臭。
……
滄龍一號。
甲板上。
炮聲停了。
機槍停了。
近防炮的六根炮管還在散著熱氣，不過轉動已經徹底停止。
整條軍艦上，近兩百名官兵站在各自的位置。
沒有人說話。
海風從正東方向吹來。
吹過還冒著青煙的炮管。
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
像是一聲嘆息。
現場安靜及了。
忽然。
撲通。
前甲板上，一名年輕的炮手雙膝砸在鋼板上。
他雙手捂住臉。
肩膀劇烈抖動。
然後。
嚎啕大哭。
哭聲從指縫裡擠出來，撕心裂肺。
他朝著家鄉的方向，額頭重磕在甲板上。
「爹……」
他哭得說不出整句話。
「……咱們贏了……」
這一聲。
像是撕開了所有人心裡那道死繃著的口子。
旁邊的副炮手猛地轉過身。
一把抱住身後的戰友，誰也說不出話，只有肩膀在抖。
甲板上。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流淚。
有人對著大海嘶吼。
「血債血償！」
有人攥著欄杆怒罵。
「畜生！你們該死！該」
有人仰起頭，對著天空。
「鄉親們，沒給你們丟臉！」
「同胞們，今天鬼子血債血償了！」
聲音一層蓋過一層。
哭聲。
吼聲。
砸甲板的悶響。
混在一起。
傳出老遠。
……
劉洪濤站在艦橋外側。
他太想跟著一起哭。
可他不能。
他是艦長。
身上是兩百人的命，一艘軍艦的安危。
前方還有十幾艘敵艦。
劉洪濤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隨後轉身，衝進指揮室。
「通訊員！」
「到！」
「立刻通電海軍艦隊總指揮部！」
「報告內容如下——」
他停了一秒。
深吸一口氣。
「櫻花國大和號護衛艦擅闖我國領海。」
「滄龍一號依令警告後開火。」
「敵艦碎裂沉沒。」
「無一活口。」
最後四個字。
每一個都像一發炮彈。
「是！」
通訊員手指飛速操作。
加密頻段，最高絕密。
電波衝出滄龍一號的通訊天線。
穿過海霧。
朝著海岸方向飛去。
……
海軍艦隊司令部。
機要室。
一台接收機忽然跳動起來。
嗒嗒。
紙帶從出口慢慢吐出。
值班的通訊參謀坐在桌前，漫不經心地撕下紙帶。
目光掃過前兩個字。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這……」
他又看了一遍。
兩遍。
三遍。
手在抖。
下一秒。
他發了瘋一樣衝出機要室。
走廊里全是人。
他誰也沒看。
推開擋路的。
撞開關門的。
最高作戰會議室就在走廊盡頭。
兩扇沉重的橡木門緊緊關著。
門外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哨兵。
「站住！」
「讓開！」
通訊參謀連減速都沒有。
砰——
他雙手一推。
兩扇大門猛地朝兩邊彈開，撞在牆壁上。
會議室里。
十幾名海軍高級將領圍坐在長桌旁。
空氣壓抑得像要凝成固體。
桌面上攤著一張巨大的海圖，東海方向被密麻的紅色標記覆蓋。
櫻花國的艦隊動向，鷹國第七艦隊的可能介入路線，龍國沿海的防禦部署。
陸建海站在海圖前，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一名將領正在說話。
「……櫻花那邊十三艘主力艦傾巢而出，加上鷹國可能的支援力量，我們現有兵力恐怕——」
話沒說完。
門被撞開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通訊參謀站在門口。
滿頭是汗，胸口劇烈起伏。
他張開嘴。
「沉了……」
第一句沒喊出來，後面的話失聲了。
旁邊一名軍官急得遞過去一杯茶。
「你快說！什麼沉了！」
通訊參謀灌了一大口，才算找回自己聲帶。
「沉了！
「滄龍一號——」
整個會議室的人臉色一變。
「單艦全殲櫻花國大和號！」
「敵艦碎裂沉沒！」
「無一活口！」
後面幾句話砸在會議室里。
像是一顆炸彈。
長桌兩側，十幾名將領全部僵住。
有人嘴巴張著，合不上。
有人沒反應過來，臉上還是前一刻的表情。
有人端著的茶杯懸在半空，水灑了一桌。
安靜。
整半分鐘。
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然後。
「啪！」
陸建海一巴掌拍在會議桌上。
他仰起頭。
笑聲從胸腔里炸開。
「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糊了滿臉。
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拍著桌面。
「好！好啊！」
「蘇雲！」
「好小子！」
「你造的這條鋼鐵巨龍！真他娘的給龍國海軍長臉了！」
旁邊幾名老將軍也徹底繃不住了。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艦長猛地站起來。
「打沉了！真打沉了！」
「老子等了幾十年！」
另一名將領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痛快！」
「痛快啊！」
整個會議室瞬間沸騰。
有人抱頭，有人跺腳，有人拍著旁邊人的肩膀使勁搖晃。
三十年。
五十年。
百年。
從木船到鐵甲，從挨打到還手。
第一次。
龍國海軍在自己的領海里，堂正地，把入侵者送進了海底。
狂喜持續了整兩分鐘。
直到——
陸建海忽然停住了笑。
一秒之間，他的表情從滾燙變成冰冷。
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
「安靜！」
他的聲音猛地壓下來。
會議室里的笑聲、喊聲，一瞬間全滅了。
所有人看向他。
陸建海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海圖。
「大和號沉了。」
他的聲音一字一頓。
「可櫻花那邊還有十二艘軍艦。」
會議室里的溫度，驟然降了十度。
「鷹國第七艦隊，還在後面看著。」
陸建海抬起頭，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大和號被擊沉的消息一旦傳回去。」
「櫻花國高層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夾著尾巴跑。」
「要麼——」
他指向海圖上那片密集的紅色標記。
「傾巢復仇。」
會議室里再次沉寂。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一名將領咬著牙開口。
「以櫻花那幫瘋子的性格……」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豬邊浩太死了，大和號沒了。
櫻花國的狂熱分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