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重型電鋸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聲,迎面劈向許辭的面門。
電鋸周圍纏繞著濃郁的冤魂黑氣,這一刀要是劈實了,別說是血肉之軀,就算是鋼鐵機甲也會被當場絞碎成兩半。
半步鬼王院長的臉上滿是殘忍的快意。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腦漿迸裂、鮮血飛濺的美妙畫面。
然而。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許辭只是不耐煩地挑了挑眉毛。
他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懶得做。
左手拎著那口平時用來給沈清婉煎荷包蛋的黑色平底鍋,隨手往上一擋。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在走廊里炸響。
那柄號稱由九萬九千條厲鬼怨氣淬鍊而成、連靈魂都能輕易切開的精鋼電鋸。
在撞上平底鍋鍋底的那個剎那。
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萬仞神山。
精鋼鋸齒寸寸崩斷。
整柄電鋸連同合金手柄在巨大的反震力下轟然碎裂,化作漫天四處飛濺的廢鐵渣滓。
鬼王院長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虎口當場撕裂,黑色的鬼血順著手腕狂飆而出。
他呆呆地看著手裡僅剩的半截鐵把手,整隻鬼都陷入了死機狀態。
「大白天的,拿著個破電鋸到處亂鋸。」
許辭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掂了掂手裡的平底鍋,一步步朝著鬼王走去。
「嗓門挺大啊?」
「剛才那一嗓子,要是把老子閨女給嚇哭了,老子把你全身的骨頭拆下來熬湯!」
鬼王看著許辭那雙深邃冷冽的眼眸,原本暴虐的猩紅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致命寒意瞬間順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逃!
必須逃!
這個穿著白T恤、腰系粉色圍裙的人類,根本不是什麼求生者,這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神!
鬼王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逃命的極限速度。
他連滾帶爬地調頭就跑。
在長達數百米且瀰漫著濃稠血霧與刺鼻福馬林氣味的幽暗走廊里,這位原本掌管著數十萬怨魂生殺大權、隨便跺一跺腳就能讓整個驚悚副本顫抖的半步鬼王院長,此刻卻徹底喪失了所有的尊嚴與威嚴,他拖著重達千斤的黑色重甲像一隻被開水燙了尾巴的喪家野犬般在前面連滾帶爬地亡命狂奔,而身後那個腳踩粉色塑料人字拖的男人則步履輕閒地揮舞著一口油膩的平底鍋,如同貓戲老鼠般在後面不緊不慢地緊追不捨,伴隨著平底鍋一次次撕裂空氣所帶起的呼嘯破空聲,每一次擦著頭皮掠過的冰冷氣浪都讓鬼王那顆經過千錘百鍊的死人心臟在絕望中瘋狂抽搐。
「砰!」
第一條走廊,鬼王被平底鍋砸中後背,重甲當場凹陷出一個清晰的鍋底印。
「嗷!」鬼王發出一聲慘嚎,撞碎了重症監護室的木門。
「砰!」
第二條走廊,許辭反手一抽,平底鍋狠狠抽在鬼王的左臉上,兩顆發黑的獠牙直接崩飛了出去。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整棟猛鬼醫院大樓里上演了一場讓所有遊蕩怨靈懷疑鬼生的滑稽大逃亡。
那些原本藏在暗處準備嚇人的護士、吊死鬼、無頭屍,全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它們趴在牆縫和天花板上,瑟瑟發抖地看著自家那個不可一世的院長,被一個人類大叔拿著鍋追著打了整整八條走廊。
「別打了!別打了!」
「神仙爺爺饒命啊!我知道錯了!」
到了第八條走廊的盡頭,鬼王終於徹底扛不住了。
他那張原本猙獰恐怖的鬼臉此刻腫得像個紫黑色的豬頭,渾身重甲碎得像乞丐裝。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護士站前,兩隻手死死抱著腦袋,眼淚鼻涕混合著黑血狂流不止。
許辭拎著平底鍋走上前,用鍋沿輕輕敲了敲鬼王的腦門。
「跑啊,怎麼不跑了?」
「你不是挺橫的嗎,還要在停屍房點菜?」
鬼王嚇得一哆嗦,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橫了!再也不敢橫了!」
「爺爺,您到底要幹嘛啊?只要不殺我,我什麼都聽您的!」
許辭從圍裙兜里摸出一頂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白色廚師帽,隨手扣在鬼王腦袋上。
又把那口平底鍋和一柄木質鍋鏟塞進他手裡。
「少廢話。」
「我老婆說了,產後嘴裡沒味,想吃爆炒豬肝。」
「限你十分鐘內給我做出一盤符合食品安全衛生標準的特級豬肝出來。」
「要是有一點腥味,或者炒老了,老子拿你點天燈。」
鬼王捧著鍋鏟,整隻鬼都懵了。
讓他一個堂堂半步鬼王、副本最終BOSS,去炒豬肝?
而且還要符合食品安全衛生標準?!
但在許辭那冰冷刺骨的目光逼視下,鬼王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他連滾帶爬地衝進旁邊的值班室,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私人儲物空間裡翻出了一塊珍藏已久的極品妖獸雪靈豬肝。
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鬼王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他不敢用凡火,直接調動體內的百年本源怨氣,硬生生地將其轉化為至純至淨的幽藍陰火。
刀工飛舞,切片薄如蟬翼。
大蔥、紅椒、生薑依次下鍋。
「滋啦——!」
濃郁的肉香混雜著辛辣的蔥香瞬間在走廊里炸開,將原本刺鼻的福馬林味沖刷得乾乾淨淨。
鬼王一邊抹著額頭上的黑汗,一邊瘋狂顛勺,神情專注得像是在煉製絕世神丹。
幾分鐘後。
一盤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爆炒豬肝新鮮出爐。
鬼王顫顫巍巍地端著盤子,一路跪行到護士站的長椅前,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主母,您……您請用膳!」
沈清婉坐在長椅上,懷裡抱著正咬著手指頭玩樂的四寶。
她拿起一雙一次性木筷,優雅地夾起一片豬肝放入口中。
火候恰到好處,鮮嫩多汁,沒有絲毫腥味。
「味道還行。」沈清婉微微點頭,「勉強能入口。」
鬼王聽到這話,整個人如蒙大赦,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癱軟在地上。
這時候,一直在外面看熱鬧的大寶、二寶和三寶慢悠悠地從大門走了進來。
大寶看著這陰暗破舊的醫院走廊,嫌棄地皺了皺眉。
二寶將佩劍抗在肩上,有些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三寶則湊到盤子前,順手捏了一塊豬肝塞進嘴裡,吧唧著嘴說沒吃飽。
沈清婉吃著炒豬肝,大寶二寶三寶覺得無聊。大寶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副本大樓的產權標誌;二寶則拔出了腰間的仙劍,望向窗外遊蕩的萬千陰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