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初雪融化後,氣溫降到了冰點。
四合院餐廳里,林一放下手裡的白瓷湯碗,湯匙與碗沿輕輕碰撞。
「叮。」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暖氣中漾開。
聲軸平移,這道脆響滑入杭州西溪濕地,化作了彭蕾手裡那把銀色咖啡勺攪動瓷杯的聲音。
「叮,叮。」
彭蕾端著黑咖啡,快步走進馬雲的辦公室,將一份帶有柱狀圖的數據快報放在辦公桌上。
「馬總,反擊的數據出來了。」彭蕾的眼中透著連續加班後的血絲,但語氣異常亢奮,「我們昨晚上線的『2011支付寶年度帳單』功能,徹底在維度微博和D-Chat的朋友圈裡刷屏了!」
馬雲坐在太師椅上,接過報表。
雙十一被林一截流後,阿里內部憋著一口極其壓抑的惡氣。眼看臨近春節,騰訊搞出了《地下城與勇士》的春節套預售,瘋狂收割年輕人的壓歲錢預售款;而阿里,則祭出了這張極具社交殺傷力的底牌——年度帳單。
「用戶心理抓得很準。」馬雲看著報表上陡然拉升的日活曲線,深陷的眼窩裡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中國人講究財不外露,但也最喜歡暗中攀比。我們把他們這一年在淘寶花了多少錢、打敗了全國百分之多少的用戶做成一張精美的圖片。他們為了炫耀自己的消費能力,會心甘情願地把這張圖轉發到林一的社交地盤上。」
彭蕾點了點頭:「沒錯。借著這波年度帳單的社交裂變,我們不僅把雙十一流失的支付存在感硬生生拉了回來,還趁機推出了『年貨節』的滿減活動。支付寶這兩天的綁卡回流率,上漲了十三個百分點。」
馬雲放下報表,目光銳利地看向窗外陰沉的江南冬雨。
「林一是個極其難對付的獵手。我們在社交帳單上扳回一城,他絕對不會在春節這個最大的流量節點上干看著。盯緊中關村,看他年底要打什麼牌。」
馬雲用指關節在實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叩、叩。」
沉悶的敲擊聲,自然地接駁進北京維度大廈最高級別會議室里,變成了法務部總監敲擊桌面的警示音。
「叩叩。」
法務總監眉頭緊鎖,看著坐在主位的林一,語氣極其嚴肅:「林總,您剛才提出的『雲端搶票』方案,我從合規的角度,必須提出堅決反對。」
會議室的大屏幕上,正顯示著鐵道部12306網站因為春運流量過載而全線崩潰的報錯頁面。
剛才,林一提出利用維度雲龐大的閒置算力,在D-Chat里內嵌一個搶票插件,代替用戶去向12306發起高頻查詢請求。
「鐵道部的網站是國家級公共信息系統。」法務總監翻開手裡的刑法釋義,逐字逐句地念道,「如果我們用雲端伺服器的高頻爬蟲去強行擠占他們的帶寬,一旦導致其系統癱瘓加劇,這在法律定性上,極容易觸碰『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的紅線。這個刑事風險,維度科技擔不起!」
坐在旁邊的王堅也擦了擦汗:「林總,老張說得對。技術上我們能做到毫秒級刷票,但那就是把官方的伺服器當成DDoS攻擊的靶子在打。」
林一靠在皮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他沒有反駁,而是靜靜地聽著手下核心高管的危機推演。
直到兩人說完,林一才停下轉筆的動作。
「誰說我們要去攻擊官方的伺服器了?」
林一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法務總監面前,「老張,你馬上以維度科技的名義,給鐵道部信息中心發一份正式的公函。措辭要誠懇。」
林一目光掃過全場,拋出了他真正的陽謀:「在公函里寫明,鑑於目前春運購票並發壓力過大,維度雲願意『無償』向鐵道部開放我們的CDN(內容分發網絡)節點。我們替他們把全國各地的車次查詢、余票顯示這些最占帶寬的靜態數據,全部緩存到我們的雲端。」
王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查詢的流量洪峰我們用維度雲扛下來,只有用戶真正點擊『確認購買』的那一條極其微小的數據,才會回傳給鐵道部的核心資料庫!這樣不僅沒有破壞他們的系統,反而是給他們提供了一套價值幾千萬的容災外包服務!」
「官方不會拒絕這種送上門的政績和技術援助。」
林一指尖點著桌面,「合規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利益。」
林一看著王堅:「在D-Chat的春運搶票入口裡,寫死一行代碼。席位鎖定後,十五分鐘內必須支付。而我們提供的默認支付網關,排在第一位的,只能是D-Pay。為了這張回家的車票,下沉市場的兩億打工群體,會把他們手裡那張農行或者郵儲的工資卡,死死地綁進我們的生態里。阿里用帳單換虛榮,我們用一張車票換他們過年回家的命門。」
法務總監看著眼前的年輕老闆,後背出了一層毛汗。將刑事風險極其絲滑地轉化為帶有政治加分的商業壟斷,這種手腕,冷血且無懈可擊。
林一拔出簽字筆,在項目立項書上籤下名字。筆尖划過紙張。
「沙沙——」
摩擦的聲響越過走廊。
變成了維度大廈十八層,鍾麗芳辦公室里,翻開一份厚重紅底燙金請柬的聲音。
「沙沙。」
鍾麗芳將那份印著CCTV台標的春晚正式請柬,推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茜茜面前。
「總導演親自派人送來的,姿態放得很低。」鍾麗芳端起咖啡杯,看著正在低頭看請柬的茜茜,「你在好萊塢拍《復聯》的消息,國內媒體已經炒了幾個月了。現在你身上披著『首個漫威華人超級英雄』的光環,春晚劇組需要你這張最具國際影響力的臉,來拉升今年年輕群體的收視率。」
茜茜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打底衫,外面套著一件格子襯衫,素淨得像個剛下課的大學生。
她翻開請柬看了一眼,好看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獨唱?還要在零點倒數前壓軸出場?」茜茜直接把請柬合上,扔回茶几上,「鍾姐,幫我推了吧。」
鍾麗芳愣了一下,雖然她早就習慣了這位姑奶奶對名利場的淡漠,但那可是春晚的零點壓軸,國內多少一線歌手花幾千萬公關費都砸不下來的位置。
「真推?理由呢?」鍾麗芳試探著問。
「獨唱節目要提前半個月進組封閉排練,前前後後要參加六次帶妝聯排。而且位置卡在零點前,意味著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得在後台熬到半夜。」
茜茜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和理直氣壯的嬌嗔,「我在洛杉磯掛著威亞打了三個月,骨頭都快散架了。大年三十,我就想回家,吃劉女士包的白菜豬肉餡餃子。跟一家人一起看電視,而不是被關在演播廳的後台吃冷盒飯。」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剛開完會的林一走了進來。
他正好聽到了茜茜的抱怨,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沙發旁坐下。
「不想去就不去。」林一順手拿起茶几上的一顆車厘子,遞給茜茜,隨後看向鍾麗芳,「維度現在的體量,不需要藝人去春晚上刷臉證明價值。她既然覺得累,就以檔期衝突為由婉拒。」
鍾麗芳看著這對兄妹,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林總,直接硬推也不太好,畢竟是官方最高規格的晚會,該給的面子還得給,這牽扯到明年我們在廣電那邊的影視過審環境。」
鍾麗芳作為大管家,考慮得更加周全。她想了想,提出一個折中方案:「這樣吧,茜茜。我去跟總導演談。獨唱的節目我們不接,聯排我們也只參加最後兩次帶妝彩排。把你的節目,換成開場前五分鐘的大合唱。」
茜茜咬著車厘子,眨了眨眼睛:「大合唱?就是那種幾十號人穿著紅衣服在台上揮手,鏡頭掃過去只有兩秒鐘的群演?」
「對。你是國際電影咖,不是專業歌手,去唱兩句應個景,誰也挑不出毛病。最關鍵的是,開場節目八點十分就結束了。你八點半卸完妝就能坐車回家,九點鐘絕對能坐在四合院的餐桌上,趕上吃第一鍋熱乎的餃子。」鍾麗芳拋出了最具誘惑力的條件。
茜茜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看向林一。
林一看著她那副饞貓的樣子,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意:「看我幹什麼?只要能趕回來吃年夜飯,你想去台上當兩秒鐘的人肉背景板,我沒意見。」
「成交!」茜茜拍了拍手,拿起那份紅底請柬,衝著鍾麗芳晃了晃,「鍾姐,談判的底線就是必須讓我八點半準時下班。如果春晚導演組不同意,這請柬我就真退回去了。」
鍾麗芳笑著嘆了口氣,拿過請柬裝進包里。
在這個為了流量和曝光率爭得頭破血流的娛樂圈裡,誰能想到,這位即將閃耀全球銀幕的東方女星,和央視春晚導演組博弈的唯一籌碼,僅僅只是為了能準時回家,吃上一碗熱騰騰的白菜餡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