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壺微傾,琥珀色的老白茶順著壺嘴流出,落入白瓷品茗杯中。
「嘩嘩嘩——」
水流聲在靜謐的四合院裡迴蕩。
北京的九月,秋陽穿過葡萄架的縫隙,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林一放下紫砂壺,將目光從面前的iPad屏幕上移開。屏幕上,是維度閱文成立後,法務部第一批完成全版權買斷的S級IP項目清單。
「這幾部的底層骨架都不錯。」林一手指在屏幕上划過,語氣平穩,「那部現實主義題材的《我天生苦命》,鍾麗芳已經對接了拍刑偵劇的硬核班底,下個月去東北勘景;那本男頻的都市文,主角重生在2008年的本子,直接交給維度互娛去同步開發同名遊戲;至於那部《天仙老媽當後媽》的家庭倫理劇,丟給底下的製片工作室,拿去在下沉市場練手。」(惡搞一下,哈哈)
他按下iPad的鎖屏鍵,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茜茜。
茜茜穿著米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正拿著那本宋朝背景的歷史言情劇本。劇本的邊緣已經被她翻得有些微微捲起。
「這本大宋古言的架構,和其他幾部不一樣。」林一端起茶杯,沒有喝,「它需要極其細膩的服化道和極高的美學門檻。維度視頻準備首期注資三個億,做三十集。單集製作成本一千萬。」
茜茜翻動劇本的手指停住了。
在2012年的影視圈,一部能在幾大衛視黃金檔播出的頭部電視劇,單集成本頂破天也就一百來萬。一千萬一集,這已經不是在拍劇,這是在燒錢造電影。
「你想要我來演?」茜茜抬起頭,深黑色的眼眸看著林一,「我剛拿了漫威的全球分紅和迪奧的代言,現在轉頭去拍一部只能在電腦和手機上播的劇。國內那些媒體會怎麼寫?他們會說我被好萊塢退貨,自降身價去賺網際網路的快錢。」(夢華錄的既視感,說實話沒看完)
國內影視圈有著森嚴的鄙視鏈。電影演員看不起電視劇演員,而網劇,在絕大多數人眼裡,等同於草台班子和粗製濫造。
「我要的就是這種落差感。」
林一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石桌上。
「沒有自降身價,這叫物理級的降維打擊。當一個手握十五億美金全球票房的女星,帶著一千萬一集、全電影班底製作的畫面,出現在維度視頻的手機客戶端上時,國內影視圈那條腐朽的鄙視鏈就會瞬間崩塌。」
林一看著她手裡的劇本,指節在石桌上敲擊了兩下。
「以後中國的劇集市場,只有兩種劇。一種叫維度自製劇,另一種,叫其他。」
筆尖摩擦紙張。
「沙——」
聲軸平移。
這道細微的摩擦聲,滑入北京東三環一家私人會所的包廂里,化作了一根紅木火柴划過磷皮的刺耳聲響。
「沙——!」
一簇火苗亮起。
某省級衛視的購劇中心歐陽主任點燃了手裡的中華煙,深吸了一口,吐出濃厚的青煙。
圓桌旁,坐著國內兩家傳統影視製作公司的老闆。桌上擺著茅台和幾道精緻的菜餚。
「聽說了嗎?維度視頻那邊瘋了。」其中一位影視公司的老闆端起酒杯,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林一砸了三個億,說要自己拍一部宋朝的網劇。而且,女主角定的是剛從好萊塢回來的劉亦菲。」
歐陽主任彈了彈菸灰,輕笑了一聲,眼神里透著傲慢。
「網際網路公司的老闆,手裡攥著幾個錢,就真以為能顛覆影視圈了?」歐陽主任端起茅台,抿了一小口,「電視劇是拍給誰看的?是給那些掌握著遙控器的中年婦女看的。手機屏幕那麼丁點大,誰會盯著看四十五分鐘?」
「歐陽主任說得透徹。」另一位老闆立刻附和,「讓一個拍電影的去演網劇,這是自絕於主流圈子。就算他花三個億把畫面拍出一朵花來,沒有我們這些衛視的平台去上星播放,他連GG費都收不回來。純粹是外行在拿錢打水漂。」
包廂里爆發出一陣鬨笑聲。他們舉起手裡的酒杯,在半空中碰撞。
「叮。」
玻璃杯壁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聲浪翻滾,在空間的平移下,瞬間變得極其沉悶。
「咚。」
北京順義,維度視頻剛租下的一個兩萬平米的全封閉恆溫攝影棚內。
一個貼著德文標籤的黑色重型航空防爆箱,被兩名場務重重地放在了水泥地面上。
鍾麗芳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站在防爆箱前。她的身邊,站著剛被林一用三倍行業薪酬從張藝謀電影劇組裡硬挖過來的首席攝影指導。
攝影指導蹲下身,雙手解開防爆箱兩側的金屬卡扣。
「啪、咔噠。」
箱蓋掀開。
防爆海綿的凹槽里,靜靜地躺著三台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阿萊數字電影攝影機,旁邊配齊了全套的庫克變形寬銀幕鏡頭組。
攝影指導撫摸著機身的金屬外殼,手微微有些發抖。
「鍾總……這可是拍院線大片才用得起的頂級設備。」攝影指導抬起頭,呼吸急促,「您確定,林總是要用這個去拍網劇?」
「不是網劇。是維度自製劇。」
鍾麗芳環視了一圈這個巨大且空曠的攝影棚。幾百名木工和搭景師正在遠處忙碌,空氣中瀰漫著電鋸切割木材的粉塵味。汴京城池的輪廓,正在這些鋼管和木板中拔地而起。
鍾麗芳低頭看了一眼腕錶,語氣冷峻得沒有一絲起伏:「設備點清入庫。通知好萊塢的後期視效總監,明天早上八點準時開劇本圍讀會。另外,把燈光組的預算再翻一倍,林總說了,我們要的是北宋的自然光,不是橫店那種廉價的大平光。」
攝影指導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站起身,轉頭對著身後那群同樣被ARRI攝影機震住的攝影組大吼:
「都愣著幹什麼!開工!把軌道鋪起來!」
「哐當!」
一段沉重的精鋼攝影軌道,被兩名場務重重地砸在鋪滿木屑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