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二去,不說大家也看出來了。
過來串門聊天的鐘嬸子跟關扶搖咬耳朵「丫頭,你覺不覺得蓮花跟曾老弟……」
她兩個大拇指對了對,關扶搖忍笑點了點頭。
鍾嬸子一拍大腿「我就說嘛!我早就看出來了!」
關扶搖趕緊拉住她,讓她別到處說。
鍾嬸子滿口答應,轉頭就跟李嬸子說了。
李嬸子又跟趙大壯的媳婦說了,趙大壯的媳婦又跟春苗嫂說了。
沒兩天,半個村子都知道了。
但大家都不說破,只是在曾輝和蓮花嬸面前,笑得意味深長。
蓮花嬸的兒子叫楊建軍,是個副營長。
每年探親一次,每次回來,蓮花嬸都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這次回來,他剛進村就覺得氣氛不太對。
碰到的嬸子都跟他打招呼「建軍回來了?」
「你媽在家呢,快回去吧。」
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點別的意思。
他沒多想,大步往家走。
進了院子,蓮花嬸正在廚房忙活。
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兒子,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建軍!」
她快步走出來,上上下下打量兒子「瘦了,黑了。部隊伙食不好?」
楊建軍笑了「媽,我結實了。」
他放下行李,跟爺爺奶奶打了招呼。
楊爺爺楊奶奶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孫子回來,笑得合不攏嘴。
楊奶奶拉著孫子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你媽說得對,瘦了,真瘦了。」
楊建軍哭笑不得「奶奶,我真沒瘦,您跟我媽說的一模一樣。」
蓮花嬸去做飯了。
楊建軍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跟爺爺奶奶說話。
說著說著,楊奶奶忽然壓低了聲音「建軍,你媽的事,你知道不?」
楊建軍一愣「我媽什麼事?」
楊奶奶朝廚房方向努了努嘴「你媽跟關知青家那個曾輝。」
楊建軍的眉頭動了一下,沒說話。
楊爺爺在旁邊接了話「人不錯,老實,勤快,做飯好吃,你媽這些日子,好像特別上心,一天大多數時間都在那邊。」
楊建軍問「您二老怎麼看?」
楊奶奶拍了一下他的手「我們怎麼看?我們樂意唄!你媽伺候我們這麼多年,該有個人伺候她了,
以後老了也有個伴,不然等我跟你爺爺百年後,她可怎麼辦。」
楊爺爺也點頭「曾輝那個人,靠譜,宗老跟我們說過他的事,是個有擔當的。」
楊建軍聽了,心裡有了數。
晚上蓮花嬸早早就在關扶搖那邊回來了,做了一桌子菜。
楊建軍喝著湯,忽然說了一句「媽,這湯好喝,跟平時做的不一樣。」
蓮花嬸沒聽出兒子的言外之意「好喝你就多喝點,媽加了一點關知青那邊拿回來的藥材。」
楊建軍又喝了一口「媽,明天多做點,我還想喝。」
蓮花嬸應了。
第二天,楊建軍去了宗老那邊。
跟宗老問了好,又跟蔡老陳老打了招呼。
他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落在曾輝身上。
曾輝正坐在窗邊削木頭,面前一堆刨花,手裡那把刀飛快地轉著。
他削的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是給嘟嘟和墩墩削的木頭小老虎的搖搖椅。
「曾叔。」劉建軍走過去。
曾輝抬起頭,放下手裡的刀和木頭站起來「建軍回來了?坐。」
楊建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曾輝。
曾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曾叔,謝謝您這些日子照顧我媽我爺奶他們。」
楊建軍開口了,不像是晚輩跟長輩說話,更像是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
曾輝的水頓了一下「我沒照顧她,是她照顧我,我的腿……」
劉建軍擺擺手「曾叔,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您每天陪我媽說說話什麼。」
曾輝不說話了,把茶缸子放在桌上。
楊建軍接著說「我在部隊,一年到頭回不來幾天。我媽一個人,有什麼病有什麼災,我都顧不上。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還得我媽伺候,您知道我媽以前是什麼樣嗎?」
曾輝看著他,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就繼續聽他說下去。
楊建軍一臉心疼說道「我媽以前不愛說話,整天就悶著頭幹活。伺候爺爺奶奶,拉扯我。
一年到頭也沒個人跟她說句話。」
楊建軍站起來走了兩步,看著牆上掛的一幅畫,那是蓮花嬸繡的十字繡,繡的是牡丹,富貴花開。
她繡了好幾年了,斷斷續續的,去年冬天才繡完。
楊建軍又坐下來說道「自從您來了以後,我媽變了一個人。話多了,笑也多了,還會哼歌。」
曾輝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楊建軍轉過身,看著曾輝「曾叔,我不反對您跟我媽的事,我爺爺奶奶也不反對。
我們都希望我媽能過得好,有個人疼她,有個人陪她度過餘生。」
他頓了頓「您要是也願意,就跟我媽說一聲,別讓她一個人瞎猜。」
曾輝看了看楊建軍,又低下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想起去年冬天蓮花給他織的那條圍巾。
想起她看他時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每次跟他說話都低頭,耳朵根紅紅的。
他活了大半輩子,沒怕過什麼,可這回,他怕了。
怕自己配不上她。
楊建軍走了以後,曾輝在窗邊坐了很久,
關扶搖送孩子來師祖這邊玩,看見曾輝坐在那裡發呆,手裡拿著那隻半成品的木頭老虎。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臉「曾叔,建軍來找您了?」
曾輝回過神來「嗯」了一聲,坐下低下頭繼續削木頭。
「他跟您說什麼了?」關扶搖逗他。
曾輝不說話了,手上的刀飛得更快了。
關扶搖站了起來,嘴角彎起一點弧度「曾叔,有些事,該說就得說,大男人有什麼扭捏的,別讓我蓮花嬸子等太久。」
曾輝的刀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關扶搖。
關扶搖沖他笑了笑,抱著墩墩走了。
等她再回到師祖這邊,宗老正靠在太師椅上眯著眼睛曬太陽,蔡老和陳老在下棋。
坐在師祖身邊問道「師祖,曾叔呢?」
宗老手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嘴努了努,朝後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