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搖站在廠區的新生產線工地上，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腦子裡還在轉著辣椒的事。
今年自家種的紅辣椒收成雖然好，加上周邊幾個大隊的，總量也不小，可大概訂單都已經吃了，
年後就基本沒得做了，她心裡盤算著，川省那邊有紅辣椒，而且這個時候正當季，量大價低，
如果能趕在入冬前收一批回來，明年開春前的原料就不愁了。
她轉身快步走回辦公樓。
關一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採購清單，見她進來，放下筆站起來「廠長，有事？」
關扶搖開門見山「你去安排採購部，馬上組織人下去川省那一帶收紅辣椒。有多少要多少，儘量趕在下雪前回來。」
關一點頭「什麼時候出發？」
關扶搖看了一眼日曆「明天。你先去聯繫那邊的省領導，讓那邊一級一級去安排，我們直接把路子鋪好，別到了地方抓瞎。」
關一應了，轉身出去安排。
關扶搖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她也不在意，她不怕那些人會高價出辣椒，那些領導清楚的很，
如果他們那邊不出，那這邊大可以換個地方，還有就是空間裡面雖然有成堆成堆的肉類，
但那些不能直接拿出來用，她需要的是穩定的、可溯源的原料供應鏈。
豬肉從哪裡來？
如果從市場上買，成本高不說，質量還參差不齊。
最好的辦法，是自己養。
回到家裡她拿起電話，撥了譚晉修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媳婦？」
他的聲音帶著笑，大概沒想到她會在這個點打電話「譚晉修，你幫我查查，南市這邊還有哪些村子比較窮，交通不便，沒什麼產業。」
譚晉修那邊沉默了一下「怎麼了？想扶貧？」
關扶搖笑了「嗯，我出技術，讓他們養豬，我要做辣肉醬，需要大量豬肉。」
譚晉修也笑了「你倒是想得遠。行，我讓秘書去查，過兩天給你名單。」
關扶搖又叮囑了一句「要那種真的窮，不是裝窮的。」
譚晉修說知道。
掛了電話，關扶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辣肉醬的事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顆剛冒出芽的種子，想往下紮根，又想往上生長。
她手裡有配方，有技術，有銷售渠道，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在原料和產能。
豬肉從哪裡來？
從空間出來不是長久之計，最穩妥的辦法，是自己養。
她就等狗男人安排幾個村子。
如果她出豬苗、出飼料配方、出防疫方案，讓村里人養，養大了她回收，那些村就有了活路。
老人有了事做，孩子有了肉吃，年輕人也不用嫁娶問題。
這不是施捨，是合作。
她需要豬肉，他們需要收入，兩全其美。
但要辦成這件事，光有技術不夠，還得有人去跑，去跟村幹部談，去跟他們簽合同，去教他們怎麼養豬。
誰去？
關一可以，但他忙不過來。
還得再招人，或者從退伍軍人里挑幾個能說會道的。
養豬的事不急，但也不能拖。
年底之前，她把村裡的事都安排好，明年年底一家人就要去帝京了，時間還是很趕。
總廠要搬過去帝京，分廠要建起來，新的生產線要投產，新的產品要研發。
辣白菜、辣椒醬、拌飯醬，這些還不夠，
她還想做老乾媽，已經有配方了，豆豉、辣椒、花生、芝麻，比例還要再試，但方向沒錯。
除了食品，她還想做別的。
她記得年代歷史裡面，以後會有大裁軍。
她是軍三代，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見過當兵的人是什麼樣子。
她理解國家的難處，軍隊要現代化，要精簡化，老舊的裝備要淘汰，臃腫的機構要精簡，
這是大勢所趨，誰也擋不住。
但她更理解那些軍人的難處。
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兵，在部隊待了半輩子，除了打仗、訓練、帶兵，什麼都不會。
離開部隊能幹嘛？去工廠？沒技術。
去種地？你現實。
去做生意？不會。
靠著那點退伍補助，能撐多久？
一年，兩年，撐不了一輩子。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
小時候，爺爺有個老部下，退伍後回了老家，老婆跟他離了婚，孩子也不認他。
後來還是爺爺托人給他找了份看大門的工作，一個月十幾二十塊錢，
那人拿到工資那天，跪在爺爺面前哭，說自己這輩子沒出息，對不起老首長。
爺爺把他扶起來說道「不是你沒出息，是這個社會沒給你機會。」
關扶搖當時還小，不太懂這話的意思，現在懂了。
她要給那些軍人機會。
運輸隊，保安公司，建築公司，這些都是勞動密集型產業，
不需要高學歷，不需要高技術，只要肯干、肯學、肯吃苦。
當兵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這些。
運輸隊可以承接食品廠的物流業務，也可以對外接單。
保安公司可以給工廠、機關、企事業單位提供安保服務。
建築公司可以承接修路、蓋房、基建項目。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產業，能養活人，能養好多人，而且那會這些都是最需缺的。
她現在想這些，也許在別人看來是瞎操心。
但關扶搖知道，時間過得快，快到一眨眼嘟嘟就會跑了，墩墩就會說話了，快到明年年底她就要離開這個村子了。
她必須在那之前，把該鋪的路鋪好，把該埋的種子埋下，把該交的人交好。
到時候，她才能放心回去帝京那邊，才能帶著更多的人一起往前走。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起風了，院子裡的樹嘩嘩作響，幾片黃葉從枝頭飄下來，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看到孩子們在外面玩，鎖好門穿好外套就往外走。
嘟嘟和墩墩在院子裡撿落葉，嘟嘟撿一片扔一片，墩墩撿起來裝在小籃子裡。
關二蹲在旁邊看著他們，手裡還織著那件沒織完的小毛衣，
「媽媽！看！」嘟嘟舉起一片特別大的落葉，舉過頭頂，跑過來給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