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坐下。
桌上還攤著幾份文件,是關一早上送來的,採購合同、銷售合同,
她一份一份地翻,該簽字的地方簽字,該修改的地方用紅筆標註。
關一站在旁邊等著,等她簽完最後一份,把文件收起來「廠長,川省那邊來電話了,辣椒已經收了大半,再有三四天就能裝車往回走,
村民種植不多,整個川省在領導的安排下才回收了五十萬斤左右的辣椒,採購部長已經交代了讓明年繼續種,
只要品質好,我們就全收。」
關扶搖點點頭「路上注意安全,天冷了,別讓司機趕夜路,儘量在下雪前趕回來。」
關一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關扶搖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起身準備離開。
她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剛穿上一隻袖子,就聽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還有嘟嘟和墩墩的笑聲。
關二一手牽一個,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嘟嘟手裡舉著一根樹枝,當馬騎,嘴裡「駕駕駕」地喊著。
墩墩手裡攥著一把野花,紅的黃的紫的,亂七八糟的,大概是剛從路邊摘的。
「媽媽!媽媽!你看我的馬!」嘟嘟舉著樹枝跑到她面前。
關扶搖蹲下來,接過樹枝看了看「這馬真好看,嘟嘟騎它去哪兒了?」
「去帝京!找爺爺!」嘟嘟喊得很大聲。
關扶搖笑了,把樹枝還給他,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墩墩也湊過來,把那把野花舉到她面前「媽媽,花。」
關扶搖接過來,聞了聞,有青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泥土的味道「好香,謝謝墩寶。」
墩墩抿著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
關扶搖把外套穿好,把包挎在肩上,一手牽著嘟嘟,一手牽著墩墩,往外走。
關二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關扶搖的公文包。
剛出辦公樓大門,就看見院子裡站著兩個人。
關扶軒穿著一身軍裝,身姿挺拔,正低著頭跟一個女人說話。
那女人背對著關扶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列寧裝,頭髮扎著低馬尾,看不清楚臉。
關扶搖腳步頓了一下,定睛一看,是趙暖。
趙暖手裡抱著一個包裹,包口敞著,露出裡面幾封信的邊角。
她低著頭,臉頰泛紅,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說什麼不好意思的話。
關扶軒站在她對面,嘴角帶著笑,沒有平時那種嚴肅的表情,溫和了不少。
關扶搖心裡一動,沒有立刻上前。
嘟嘟先看見了,撒開她的手,跑過去「大舅舅!大舅舅!」
關扶軒蹲下來,把嘟嘟接住,舉起來轉了一圈。
嘟嘟咯咯笑,墩墩也跑過去了,拉著關扶軒的褲腿「舅舅,抱。」
關扶軒把嘟嘟換到左手,右手把墩墩也撈起來,一手一個,在兩個孩子臉上各親了一口「嘟寶,墩寶,想舅舅了沒有?」
兩個孩子齊聲喊「想舅舅!」
關扶搖走過去,站在旁邊看著。
趙暖抬起頭,看見關扶搖,表情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像是在掩飾什麼「關廠長。」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關扶搖點了點頭,目光在趙暖和關扶軒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心裡有數了「趙會計好,你們這是?」
關扶搖故意問了一句,眼睛卻看著關扶軒。
趙暖連忙解釋,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我去鎮上寄信,順便拿包裹,回來的時候在鎮口遇到兩個二流子,
攔住我不讓走。是這位軍人同志救了我。」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關扶軒,又迅速移開目光「那廠長你們聊,我先進去了。」
她抱著帆布包,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關扶軒說了一句「感謝軍人同志救了我,改天我請你吃飯。」
說完就轉身想走了。
關扶軒喊住她「趙同志,擇日不如撞日。等會兒就請我吃飯,我想去國營飯店吃。半個小時後我在這等你。」
趙暖在門口的台階上頓了一下,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疑惑,耳朵根有點紅「要在國營飯店吃?剛剛還在鎮上你怎麼不說?」
關扶軒挑了挑眉,嘴角帶著一絲笑「那你剛剛也沒說要請我吃飯啊。」
趙暖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那句「改天請你吃飯」是客套話,誰都知道是客套話。
她以為這軍人同志也會客套一句「不用了,舉手之勞」,然後這事就過去了。
誰想到他當真了。
而且不是他當真,是他妹妹幫忙當真。
她看了看關扶搖,又看了看關扶軒,兄妹倆站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都在笑,笑得她心裡發毛。
「那……行吧。」趙暖咬了咬嘴唇「我把包裹拿回去宿舍,半個小時後出來。」
說完轉身就進了辦公樓,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
關扶搖看著人走遠了,才轉頭看著自家大哥「是工廠飯堂不配給趙會計請客?」
關扶軒把孩子還給關二,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還帶著笑「說笑的,等會兒就去工廠吃。」
他頓了頓,看著關扶搖,表情認真了幾分「妹妹,不出意外,這人以後可能就是你大嫂了。」
關扶搖沒急著說話。
她想起趙暖剛來村裡的時候,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幹活不偷懶。
後來考進財務室,帳記得清清楚楚,從不出錯。
她為人低調,不愛出風頭,但做事靠譜,對誰都客客氣氣的,而且骨子裡還有一股韌勁,長得又好看,這樣的人,配得上大哥。
她點了點頭「可以。人還不錯,你能追到的話,我是不會有意見的。」
關扶軒自信得很,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帶著笑「放心,你就等著喊大嫂吧。」
關扶搖也笑了。
她想起大哥這些年一直單著,爸媽催了好多次,他總是說「不急,緣分沒到」。
現在緣分到了,看他能不能把握住。
不過以大哥的性格,想做的事,還沒有做不成的。
趙暖是關扶搖手下的人,她幫不上什麼忙,也不能幫。
感情的事,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