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暖回到宿舍，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心跳還是快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她站起來，去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臉還是紅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她想起在鎮口那一幕。
那兩個二流子，她根本不認識，他們攔著她不讓走，說些不三不四的話。
她喊了救命，街上有人路過，看了一眼就走了。
她以為自己要出事了，然後那個穿軍裝的男人出現了。
他從一輛吉普車上下來，大步走過來，一把推開擋在她前面的那個人，
另一隻手抓住另一個人的衣領，把他們拎到一邊。
那兩個人還想動手，被他看了一眼，就蔫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那兩個人就跑了。
她連謝謝都忘了說。
他先開口了「你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他才轉身走了。
她站在鎮口，看著他的背影上了吉普車，車子開走了。
她以為這就是一次普通的偶遇，不會再見了。
誰知道在廠里又碰到了。
他竟然是廠長的哥哥，是部隊的軍官。
她站起來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
她平時不太在意穿著，衣服穿得乾淨整潔就行。
今天不知怎麼了，在衣櫃前站了好一會兒，挑了又挑，最後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薄棉襖，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對著鏡子照了照，才出了門。
關扶軒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他剛剛送妹妹回去村里，也換了便裝，深灰色的夾克，裡面一件白襯衫，領口沒系扣子，不像穿軍裝時那麼板正，但依然顯得很精神。
趙暖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走吧，去工廠食堂。」
趙暖愣了一下「不是去國營飯店？」
關扶軒說「工廠食堂飯菜不錯，不比國營飯店差。你不是還要回來上班？去鎮上太遠了，耽誤事。」
趙暖點點頭，跟在他後面，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一前一後往食堂走。
食堂里已經有不少人在吃飯了。
趙暖去窗口打了兩份飯，端過來，一份放在關扶軒面前。
她坐在他對面，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關扶軒先開口了「你在廠里做會計？」
「嗯，做財務。」趙暖的聲音不大
「以前學過？」
「下鄉前在廠里做過五年財務。」
關扶軒點了點頭「那算老財務了。」
兩人一問一答就很尷尬！
趙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低頭扒飯。
關扶軒也不急，慢慢吃著，偶爾看她一眼。
吃完飯，關扶軒站起來「我送你回去。」
趙暖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謝謝。」
她跟在他後面，兩個人還是隔著兩步的距離。
走到辦公樓門口，趙暖停下來「我到了。」
關扶軒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以後去鎮上小心一點，村裡的牛車每天早上都出去，你就跟著牛車過去。」
趙暖點了點頭。
他笑了，轉身走了。
趙暖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又快了。
這天關扶搖吃完早飯就開著吉普車出了村。
關二抱著墩墩。
嘟嘟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手裡拿著一輛小汽車，在地圖上推來推去，嘴裡「嗚嗚嗚」地配音。
關扶搖要去那些村子看，自己開車方便，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第一站是李家溝，村子在山腳下，路不好走，吉普車顛得厲害。
墩墩在關二懷裡睡著了，嘟嘟也被顛得沒了精神，手裡的小汽車掉在座椅上，他也不撿了。
關扶搖把車停在一棵大槐樹下，下了車，四處看了看。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房，有些屋頂還長著草。
幾個老人在牆根下曬太陽，幾個孩子在土路上跑來跑去，看見吉普車，都圍過來了。
「你們找誰？」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仰著頭問。
關扶搖蹲下來「我找你們村長，他在哪兒？」
小姑娘指了指村子裡面「在那邊，我帶你去。」
關扶搖跟著小姑娘往裡走，關二抱著墩墩跟在後面，嘟嘟被關二牽著，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路邊的雞。
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姓李，黑臉膛，手上全是老繭。
他看見關扶搖，愣了一下「你是……」
關扶搖語氣溫和道「李村長，我是向陽食品廠的，姓關。想跟您聊點事。」
李村長把她讓進屋裡，倒了碗水。
關扶搖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了來意——村里出地、出人，她出豬苗、出飼料、出技術，豬養大了她回收。
李村長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激動「關廠長，你說的是真的？」
關扶搖點頭「真的。豬苗我來提供，飼料配方我出，防疫我也管。你們只負責建豬舍、餵豬、打掃衛生。
豬出欄了，我按市場價回收。」
李村長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每次去公社開會，他就羨慕那些有副業的村子，沒想到好事也輪到他們村了。
旁邊一個年輕人插了一句「關廠長，我們沒本錢建豬舍。」
關扶搖說「豬舍的錢我先墊，等豬出欄了，從收購款里扣。」
年輕人愣住了。
李村長站起來，走到關扶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關扶搖趕緊扶住他「李村長，您別這樣。這是合作，不是施捨。」
李村長眼眶紅了「關廠長，我們村窮了好多年了。您要是真能帶我們走出窮窩子，我給您立長生牌位。」
關扶搖哭笑不得「李村長，長生牌位就算了，現在不興說這些，這個是建豬舍的圖紙，300塊您拿好，給我蓋章開收據，
現在農閒你著手安排起來，建好就去公社那邊打電話給我，我會讓人把豬苗還有技術人員安排過來教你們，
希望村里能把豬養好。」
李村長感謝地話說了一遍又一遍，關扶搖拿著收據這些起身離開了。
從李家溝出來，關扶搖又去了王家河、張家灣、趙家渡。
每個村子都差不多，窮，但有地有人，有幹活的勁頭。
只要有人帶頭，他們就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