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同志。」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趙暖抬起頭,看著他。
關扶軒繼續說道「我叫關扶軒,今年二十八歲。家裡有爺爺奶奶,父親母親,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還有二叔、二嬸、三個堂弟,我目前在黒省南市655部隊任職,一師師長。」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我想以結婚為目的跟你處對象。請趙同志給我一個機會。」
趙暖愣住了。
她知道他是軍人,知道他職位不低,但沒想到是一師師長。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膝蓋上絞著,指節泛白。
她不是沒有被人表白過。
在廠里上班的時候,也有人給她寫過信,讓人捎過話。
她都拒絕了,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可這一次,她說不出口。
她喜歡他。
從那天在鎮口他推開那兩個二流子的時候,她就喜歡他了。
後來食堂里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她知道不是偶遇,是她每天掐著點去,是他每天掐著點來。
兩個人都在等對方,都在試探對方,誰都不先開口。
現在他開口了,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因為這男人不僅自身能力很強,家庭背景肯定也很強,就他們兄妹身上的氣勢就看得出來。
雖然她自己也很優秀,但是有差別就是有差別。
她想起自己來下鄉之前,媽拉著她的手說「暖暖,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有合適的,就處處。媽不催你,但你得自己上心。」
她當時笑了笑,沒當回事。
現在她上了心,卻不知道該不該邁這一步。
她今年二十三歲。
在村里,這個年紀的女人,孩子都會跑了。
她不是不想嫁人,是沒遇到想嫁的人。
現在遇到了,她卻又怕了。
她怕自己不夠好,怕他只是一時衝動,怕兩個人處著處著就散了。
抬起頭說道「我們門不當戶不對的,關師長,我們不合適!」
關扶軒看著她的眼睛「我們家不講究這些,主要看你這個人,我相信你不是那種攪家精,
我們家講究家和萬事興,不糾結門當不門當,明白嗎?」
趙暖猶豫了,明知不可為!
可她又想,不試試怎麼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關同志,我叫趙暖,今年二十三歲。家裡有父母,一個大哥,一個小弟。」
她頓了頓「我們可以試試。但是你得答應我,如果有一天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你要同意分開。」
關扶軒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漾開,漾到眼睛裡「好,我答應你。」
但是心裡卻想著,被我看中的人,還想跑,從小姑娘答應開始就來不及了。
趙暖鬆了一口氣,也笑了。
她伸手去解安全帶,手指還在抖。
關扶軒的手伸過來,輕輕按住了她的。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手心裡「以後別叫關同志了。」
他說「叫名字。」
趙暖的臉又紅了「關……關扶軒。」
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笑了,鬆開她的手,推開車門下去,繞到副駕駛這邊,幫她打開車門。
趙暖下了車,把披在肩上的外套取下來遞給他。
他沒接「穿著吧,夜裡冷。」
趙暖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把大衣裹緊了,低著頭往廠里走。
關扶軒站在車旁邊,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你回去吧,路上慢點。」
關扶軒點點頭。
她又走了幾步,似乎想到什麼,又停下來「明天中午我等你吃飯。」
關扶軒又點點頭。
趙暖轉身快步走進了廠區,沒有再回頭。
關扶軒站在車旁邊,看著那扇鐵門關上了,才上車發動引擎。
車子掉頭,駛入夜色。
趙暖回到宿舍,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得像擂鼓。
她把臉埋進那件外套里,上面有他的味道,淡淡的肥皂味,還有一點點菸草味。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外套疊好,放在椅子上,坐在床邊發呆。
她想起他說的話「以結婚為目的」。
他是認真的,不是隨便處一處,是奔著結婚去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
她站起來,去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半天。
鏡子裡的女人,臉紅了,眼睛亮了,嘴角彎著。
她不知道這段感情能走多遠,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
但她知道,此時此刻,她是高興的。
那就夠了。
關扶軒回到部隊,沒回宿舍,直接去了辦公室。
他拿起電話,撥了關扶搖的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了「大哥?這麼晚了,什麼事?」
關扶搖的聲音帶著睡意,大概是被電話吵醒的。
「妹妹,我跟趙暖處對象了。」關扶軒握著話筒,嘴角彎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關扶搖的笑聲「大哥,動作挺快啊。什麼時候的事?」
關扶軒低低一笑「剛才。我送她回去,在廠門口說的。」
關扶搖又問「她同意了?」
關扶軒說「同意了。」
關扶搖在那邊笑得更歡了「行,大哥,你加油。我等著喝你跟你大嫂的喜酒。」
關扶軒也笑了「早點睡,掛了。」
他掛了電話,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窗外月色很好,照在操場上是銀白色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那片銀白的月光,想著趙暖的臉,想著她說「我們可以試試」時那認真的表情,嘴角又彎了起來。
關扶搖掛了電話,靠在炕頭上睡不著了。
嘟嘟和墩墩在她旁邊睡得正香,一個舉著拳頭,一個張著小嘴,呼吸輕輕的。
小金子睡在外屋,聽見動靜輕聲問了一句「關關,怎麼了?」
關扶搖說沒事,讓它繼續睡。
她想起大哥這些年一個人,在部隊裡摸爬滾打,從士兵到師長,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從來不說。
家裡給他介紹對象,他總說「不急」。媽催他,他說「緣分沒到」。
現在緣分到了,他倒是急了。
趙暖那個安安靜靜、做事靠譜的女孩子。
長得好看還耐看,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她是配得上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