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關扶搖在院子裡陪孩子玩。
嘟嘟和墩墩又在追雞,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那麼喜歡跟雞玩。
把雞追得滿院子雞飛狗跳。
關二蹲在廊下織毛衣,織的是給家裡長輩的,人數太多,沒辦法關扶搖只能讓關二幫忙織,
這時院門被推開了,郵遞員騎著自行車停在門口,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關知青,掛號信!」
關扶搖接過來一看,是部隊的專用信封,落款是關扶軒。
她的心跳了一下,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妹妹,一切都好,勿念。」
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下的。
她把那張紙看了好幾遍,疊好,放進口袋裡。
嘟嘟跑過來,拉著她的褲腿「媽媽,雞跑了。」
關扶搖低頭看著他,他臉蛋紅撲撲的,大冷天的額頭上硬是沁著細密的汗珠。
她蹲下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嘟嘟咯咯笑了,又跑去玩了。
墩墩也跑過來「媽媽,親親。」
關扶搖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也親了一口。
邊境的夜,黑得像倒扣的鐵鍋。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關扶軒蹲在塹壕里,手裡的望遠鏡貼著眉骨,一動不動地盯著對面那片黑沉沉的山脊。
他已經這樣蹲了半個小時,腿麻了,手也僵了,但他不敢動。
對面山脊上有一盞燈,明滅不定,像鬼火。
那不是燈,那是敵方哨兵的手電。
「師長,該換崗了。」參謀長陳海生爬過來,壓低聲音。
關扶軒把望遠鏡遞給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貓著腰沿塹壕往回走。
指揮所在半山腰的一個天然岩洞裡,洞口用偽裝網遮著,裡面點著一盞煤油燈,光線昏黃。
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攤著文件,角落裡摞著彈藥箱。
關扶毅坐在彈藥箱上,手裡拿著一份電報,正皺著眉頭看。
關扶軒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大哥一眼,
把電報遞過去「大哥,家裡來的電報,都很好,大哥我們要儘快拿下三號高地,都出來差不多三個月了,我想家了,
本來打算過年結婚的,看樣子都結不成了。」
關扶軒接過來掃了一眼,放在桌上「說得好像我不想家一樣,等回去我也打算結婚,到時咱哥倆一起擺酒啊。」
關扶毅一臉震驚「大哥,你什麼時候處對象了?」
關扶軒看了他一眼「來之前。」
關扶搖一臉的不可思議「所以,你談對象沒幾天就來這邊了,回去就結婚?我都訂婚一年多了,才到結婚!果然大哥就是大哥。」
關扶軒沒搭理這個蠢弟弟,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那條彎彎曲曲的等高線移動,停在一個標著「三號高地」的位置。
高地在我方陣地正前方,敵軍的炮兵觀察哨就設在那裡,居高臨下,我方的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強攻不行。」關扶毅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地形太險,正面強攻傷亡太大。」
關扶軒沒說話,盯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山脊,眉頭擰成了疙瘩。
兄弟倆並肩站著,一個師長,一個副師長,在這三個月的戰鬥中,已經形成了不用多說就能明白對方意圖的默契。
「繞。」關扶軒的手指從三號高地往左移動,畫了一條弧線「從這邊,翻過三道山脊,從背後插上去。」
關扶毅看了看那條路線,搖了搖頭「太遠了,補給跟不上。」
關扶軒說「輕裝,不帶重武器。三天,拿下。」
關扶毅又看了看,點了點頭「我帶人去。」
關扶軒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在弟弟臉上停了片刻「注意安全,我在前方輔助你們進攻、」
關扶毅笑了,那笑容在煤油燈下顯得很淡,但很篤定「哥,你什麼時候見我失過手?」
關扶毅帶著臨時組建出來的突擊隊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
三十個人,輕裝簡行,每人只帶了一支步槍、四個彈匣、四枚手榴彈、三天的乾糧和一壺水。
沒有火炮支援,沒有空中掩護,他們只能靠自己的兩條腿和手中的槍。
帶路的是一位當地的民兵營長,姓覃,四十多歲,瘦得像根竹竿,但走起山路來如履平地。
他在前面帶路,關扶毅跟在後面,然後是三十個戰士。
隊伍像一條蛇,在密林中無聲地穿行。
第一道山脊翻過去,天亮了。
他們躲在灌木叢里,等敵軍的巡邏隊過去,才繼續前進。
第二道山脊翻過去,太陽當頂了。
他們找了個背陰的山坳,啃了幾口乾糧,喝了口水,歇了不到半個小時又出發了。
第三道山脊翻過去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關扶毅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用望遠鏡觀察對面的三號高地。
高地上有明碉暗堡,鐵絲網縱橫交錯,環形塹壕像一條毒蛇盤踞在山頭。
敵軍大約一個連的兵力駐守,輕重武器配備齊全「副師長,怎麼打?」
覃排長趴在他旁邊問。
關扶毅收起望遠鏡,在地上畫了一個草圖「我帶一隊從正面佯攻,吸引他們的火力。
你帶二隊從左側摸上去,用手榴彈把他們的機槍點端掉。
三隊從右側迂迴,等二隊得手了,從後面包抄。」
覃排長點了點頭,三個人分頭去準備了。
天徹底黑了。
關扶毅帶著一隊人摸到高地正面,在一處凹地里埋伏下來。
他看了看手錶,八點整。
他拿起一顆手榴彈,拔掉保險銷,用力甩了出去。
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敵軍陣地前沿。
轟的一聲,火光一閃,敵軍陣地上的機槍立刻響了。
「打!」關扶毅一聲令下,一隊的戰士紛紛開火。
步槍、衝鋒鎗、手榴彈,一齊朝敵軍陣地招呼。
敵軍果然上當,火力全被吸引到正面。
關扶軒也帶著人從前面進攻。
覃排長帶著二隊趁機摸到左側,離敵軍機槍陣地還有不到五十米的時候,被鐵絲網擋住了去路。
他掏出鉗子,剪斷鐵絲網,手被劃破了,血糊了一手,顧不上包紮,帶著人繼續往前摸。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掏出手榴彈,拔掉保險銷,一揮手,十幾顆手榴彈同時飛了出去。
轟轟轟轟——敵軍的機槍陣地被炸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