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隊的槍聲也在右側響起來，敵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
關扶毅帶著一隊從正面沖了上去。
子彈在耳邊呼嘯，炮彈在不遠處爆炸，他顧不上躲，彎著腰往前沖。
衝上高地的時候，他的腿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他撕下一塊衣襟，纏了幾圈，繼續往前。
有了關扶軒前面的圍攻，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敵軍一個連被全殲，我方犧牲五人，負傷十二人
關扶毅站在高地上，看著滿地的彈殼和殘肢斷臂，喘著粗氣。
覃排長走過來，胳膊上掛著一道血口子，但精神很好「副師長，拿下了。」
關扶毅點了點頭，拿起步話機，呼叫指揮所「三號高地，拿下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匯報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在幫忙進攻收尾的關扶軒沉默了一瞬，說了一個字「好。」
三號高地拿下之後，戰局開始向我方傾斜。
敵軍退守第二道防線，我方乘勝追擊，又接連攻克了幾個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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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戰鬥遠沒有結束，雙方在邊境線上反覆拉鋸，有時候一天要打好幾仗。
關扶軒瘦了，也黑了，跟著一起的謝飛跟楊老三也同樣，都瘦成皮包骨了，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出血，
唯一相同的是眼睛依然很亮。
他們的指揮所從半山腰搬到了前沿陣地，離敵軍只有幾百米。
每天都有傷亡，每天都有新的任務。
他們已經連續三天沒合眼了，困了就靠在戰壕里眯一會兒，手裡還攥著槍。
關扶毅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腿上那道傷口感染了，化膿了，高燒不退，但他不肯下火線。
衛生員給他打了退燒針，把傷口重新處理了一遍，他第二天又帶著人摸上去了。
臘月二十八，軍部來了電報，說春節將至，各部隊可以適當休整，改善伙食。
關扶軒看完電報，放在桌上，沒說話。
陳海生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表情有點古怪「師長，您家裡的電報。」
關扶軒接過來，展開一看，是關扶搖發的。
只有一行字——「大哥，家裡一切都好，勿念。過年殺了兩頭豬，臘肉臘腸都做好了，等你們回來吃。」
他把電報看了兩遍，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那個口袋裡還有趙暖的平安扣，還有妹妹給的黑色紐扣，還有一張嘟嘟和墩墩的照片。
關扶毅也收到了老爹的秘密電報「好好打仗，別給關家丟人。」
下面附了一行小字，是爺爺加的——「天冷了，多穿衣服，別凍著，跟你大哥一定要活著回來。」
關扶毅看著那行小字，眼眶忽然紅了。
他別過臉去，假裝看地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陳海生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幾人，心裡忽然很難受。
不說關扶毅，他跟著關扶軒謝飛楊老三幾人打了這麼多年仗，幾人都從沒見過這位鐵血師長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有牽掛，有愧疚，有思念，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晚上，關扶軒讓炊事班殺了豬，給戰士們包了餃子。
豬肉燉粉條，白菜炒木耳，每人還分了一小碗白酒。
戰士們圍在篝火旁，吃著餃子，喝著酒，有人唱起了歌。唱的是《我的祖國》，
開頭只有一個人唱，聲音不大，還跑調。
後來第二個人加入了，第三個人加入了，最後所有人都加入了。
歌聲在夜風中飄蕩，飄過塹壕，飄過雷區，飄向對面敵軍的陣地。
關扶軒站在指揮所門口，聽著那歌聲，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關扶毅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碗餃子「哥，過年了。」
關扶軒「嗯」了一聲，「過年了。」
兄弟倆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夜空。
夜空中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偶爾升起的信號彈，把天地映成慘白色。
「想家了？」關扶毅問。
關扶軒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低頭看著。
是全家福，嘟嘟和墩墩並排坐在前面，手裡各抱著一個布老虎，對著鏡頭笑。
嘟嘟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墩墩笑得露出一口小米牙。
關扶毅也湊過來看，看到照片笑了「好巧，我帶出來的也是這張照片。」
他指了指嘟嘟，又指了指墩墩「墩墩跟咱妹真的是一個模樣出來的，哎，好想他們，
等回去我也要跟你一起回去，先去看看小外甥在回海島。」
關扶軒把照片收起來，放回口袋。
「嗯。」兄弟倆沉默了一會兒。
關扶毅忽然說「哥，你說咱妹這會兒在幹啥？」
關扶軒想了想「大概在包餃子。」
關扶毅笑了「想念妹妹的廚藝，比飯店都強多了。」
關扶軒也笑了「那當然，妹妹學什麼都聰明。」
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涼颼颼的。
關扶軒把大衣裹緊了，轉身回了指揮所。
關扶毅站在外面，又看了一會兒夜空，才跟著進去。
臘月二十九，關扶軒給妹妹發了一封電報。
只有四個字——「平安，勿念。」
關扶毅也發了一封電報回去帝京，也是四個字——「活著，挺好。」
他們不敢多寫，怕泄露行蹤，怕家人擔心。
他們甚至不敢寫自己的名字，只在電報末尾署了一個「兒」字。
關扶搖收到這兩封電報的時候，正在院子裡貼春聯。
嘟嘟舉著對聯的一頭，墩墩舉著另一頭，兩個小傢伙舉得歪歪扭扭的，關扶搖沒法貼。
她把對聯放在桌上，接過電報，看了兩遍，疊好放進口袋裡，繼續貼春聯。
嘟嘟問她「媽媽，舅舅什麼時候回來？」
關扶搖說「快了。」
嘟嘟又問「那是多久呀？」
關扶搖想了想「等樹上的葉子綠了，舅舅就回來了。」
嘟嘟抬頭看了看光禿禿的老槐樹，點了點頭，好像懂了。
除夕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師祖坐在主位上，蔡老和陳老坐在兩邊，曾輝和蓮花嬸挨著，楊爺爺和楊奶奶也被接過來了，關二幫忙端菜。
嘟嘟和墩墩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面前擺著小碗小碟，吃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