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搖站在醫務站門口，遠遠看著那幾台坦克從戰場上開回來，車身還帶著硝煙和塵土。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繼續寫她的病案記錄。
對面沒有再組織過大規模的進攻，但小股騷擾一直沒有停過。
譚志民不急，每次都用新坦克打頭陣，把對面壓回去。
幾次交鋒下來，對面損失越來越大，士氣也越來越低。
關扶搖在後方的平靜一直持續到消息傳來——對面終於願意坐下來談了。
消息是譚志民親自告訴她的，在醫務站的帳篷外面，
他手上纏著紗布，但語氣很平穩「對面來消息了，外交部那邊正在接觸。
雖然還沒簽正式協議，但已經談了兩輪了。」
關扶搖問「談得怎麼樣？」
譚志民說「還在拉鋸。」
關扶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當天晚上，她回到帝京，從譚晉修那裡確認了消息。
她沒有在帝京多待，連夜瞬移回了邊境。
在那邊的談判文書正式簽下來之前，她又去了一次對面。
這一次她沒炸糧倉，也沒有炸武器庫，而是挑了對方剛搭建好的一個臨時通訊站。
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讓他們的通訊中斷了整整一天。
然後她像從前一樣，悄無聲息地撤了回來。
M國那邊的談判速度忽然快了很多。
之前還在拉鋸的幾個條款，忽然都鬆動了。
正式協議簽下來那天，關扶搖沒有在場，她正在醫務站里給一個戰士換藥，聽到外面有人喊「停了停了」
她手裡的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換藥。
邊境的風依然很冷，但遠處沒有了炮聲。
關扶搖把最後一卷紗布剪斷，拍了拍那個戰士的肩膀「好了，回去休息吧，這次是真的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她站起來，掀開帳篷帘子走出去。天很晴，陽光穿過雲層落在營地上。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那條山脈的輪廓線，心裡很安靜，半個月的等待，像一場漫長的退潮。
邊境的風依然冷，但炮聲停了，傷員也少了。
野戰醫院的帳篷從最滿的時候住滿了三十多張病床，到後來只剩下最後幾個需要繼續觀察的戰士。
那些輕傷的陸續被送回了後方，重傷的也已經穩定下來，轉移到條件更好的醫院。
關扶搖每天的工作從連軸轉的手術變成了日常巡診、換藥、寫交接記錄。
有時候她在帳篷外面站一會兒，看著遠處那條山脈的輪廓線，心裡會有些恍惚。
山還是那座山，雪還是那層雪，但風聲不一樣了，空氣也不一樣了，她知道自己快要回去了。
消息是第七天來的。
譚志民親自過來通知的「醫療隊可以撤了。你們先整理一下，三天後第一批走。」
關扶搖手裡還拿著一個換藥的托盤，聽完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
她回到帳篷里，把藥箱合上，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沒有什麼好收拾的，她把那些隨身帶的東西疊好放進包里，
看了一眼那張簡易的地圖，猶豫了一下，還是疊起來放進了口袋。
臨走前的一個晚上，她去找了譚志民，譚志民正坐在帳篷里看文件，
看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關扶搖說「嗯。二叔，這幾個月多謝你了，你這邊沒有這麼快回去吧？」
譚志民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是你辛苦了，要不是你在這邊，我都不敢想像我們得損失多少孩子。
我這邊需要等人過來交接，以後這邊也會設立一個站點。」
他沒有多說什麼，但語氣裡帶著一份不多見的溫和。
關扶搖沒有再多留，道了聲晚安，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醫療隊的車就出發了。
關扶搖坐在車上，看著營地一點一點往後退，帳篷、醫務站、臨時搭的食堂、
那幾台被戰士們擦得乾乾淨淨的T克，都在晨光里變得越來越小。
她沒有回頭，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車子在路上走了好幾天，從山路換到公路，從公路換到鐵路。
窗外的景色從雪山變成荒原，從荒原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村莊，又從村莊變成城鎮。
溫度在一點一點地升高，風也在一點一點地變軟，直到最後，
飛機降落在帝京的機場，廣播裡報出站名，關扶搖睜開眼，看著窗外熟悉的地方。
她提著行李，從飛機走出來，心裡並沒有多少波瀾。
戰爭在她心裡留下了什麼，她自己也說不上來，但她沒有回頭看。
她的目光只落在站台上那個穿著深色大衣、圍著她織的那條圍巾的男人身上。
她加快腳步，走下階梯，直接撲進了他懷裡。
譚晉修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然後穩穩地摟住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頭頂，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聲音低沉，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沙啞「歡迎回家，我的寶貝。」
車子開回家的路上，關扶搖靠著車窗，看著街邊的店鋪和行人一點點往後退，沒有說話。
譚晉修開著車，也沒有說話，但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到了家門口，還沒下車，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嘟嘟的聲音「媽媽回來了！」
門開了，兩個小傢伙一前一後衝出來，嘟嘟跑在前面，墩墩跟在後面。
關扶搖蹲下來，張開雙臂，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撲進她懷裡，力道大得差點把她撞倒。
「媽媽！你終於回來了！」嘟嘟的聲音又響又脆，帶著一點委屈。
墩墩把臉埋在她肩上，委屈道「墩墩好久沒看到媽媽了，媽媽以後工作能不能帶上我！」
關扶搖一手摟著一個，在臉上各親了一口，聲音也有點啞了「這次媽媽去的地方不方便帶你們，
但是現在媽媽已經回來了，媽媽每天也都想我的嘟嘟墩墩了，你們想媽媽了沒有？」
兩個小傢伙同時點頭。
關扶搖摸摸他們的頭「嗯，媽媽也想我的寶貝們了，走吧，我們進屋。」
站起來一手牽一個往院子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