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谷還在下紅雨。
雨落進泥水裡，濺起一圈圈暗紅的泡。
藍星長城遺址深處，第三鼎虛影還在震。
咚。
每響一聲，灰霧就跟著晃一下，天風谷的地面也跟著抖。
十四億夏國人的心口都悶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鐘聲。
那是李信魂散後，留給這片土地的痛。
周澈站在白金聖罰場的廢墟中間，慢慢攤開雙手。
掌心全是被聖光燒爛的血肉，沒有魂火，什麼都沒有。
老祖宗把路鋪好了。
可鋪路的人，連一點灰都沒留下。
周澈低著頭，身邊原本跳動的蒼生焱，忽然暗了一下又一下。
最後，只剩下一圈很淡的火光，貼著他的傷口亂晃。
「阿澈。」
通訊頻道里，江晚吟的聲音傳了出來。
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到他。
可尾音壓不住地抖了一下。
「看我，看指揮塔這邊。」
「吸氣，把靈氣壓回丹田。」
周澈沒有回頭，只是盯著前方。
胸口的起伏，也慢慢停了。
識海里。
系統小蘿莉手裡的半塊馬卡龍掉在地上。
她雙馬尾被能量亂流沖得炸開，整個人都懵了。
「周澈？」
「你回我一句啊！」
下一秒，她面前的面板一片紅。
【蒼生焱輔助頻段：無響應。】
【神魂穩定鏈：斷開。】
【金丹內壓：失控。】
小蘿莉聲音一下變了。
「別轉了！你聽見沒有！」
「再轉下去，金丹真要炸了！」
周澈的丹田深處。
那顆暗黑紫金金丹轉得太快，邊緣已經拉出殘影。
一道裂紋爬上去，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黑紫色的火，從裂紋里往外冒。
天空中。
偽十二翼天使合上暗金法典，低頭看著周澈，眼神里全是冷意。
「看見沒？」
「一條殘魂，就能毀掉他。」
他抬手，指向周澈。
「情感，真廉價。」
「砍頭。」
周圍剩下的十翼天使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都看出來了。
周澈氣息亂，靈氣亂。
連身上的治療火光都熄了一半。
這不是防禦最強的時候，這是最好殺的時候。
「為了神庭。」
三名十翼天使同時動了。
第一槍點眉心。
第二槍扎心口。
第三槍切喉嚨。
三條白金光線同時壓下，沒有給周澈留半步。
雷戰剛從泥地里爬起來，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紅了。
「周顧問！躲開啊！」
霍去病站在黑甲比蒙頭頂，怒吼出聲。
「小子，醒醒！」
周澈站在原地，槍尖離他的眉心，只剩半寸。
就在白金光快要刺進皮肉時，周澈抬頭了。
他的眼睛已經變成黑紫色。
沒有怒，沒有痛，甚至沒有人該有的反應。
只有一片沉下去的殺意。
周澈抬起左手。
噗。
刺向眉心的那一槍，被他用肩膀硬接了下來。
槍鋒穿過左肩，皮肉翻開，金色聖火順著傷口往裡鑽。
周澈沒有出聲，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出槍的十翼天使愣了一下，見過拼命的凡人，可沒見過這種。
不擋，不退，也不喊疼。
「你……」
他剛開口。
周澈的右手已經伸到他面前。
五指扣住他的脖子。
咔。
護頸聖甲當場裂開。
「就這點力氣。」
周澈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鐵片。
「也配叫神？」
暗黑紫金靈氣從他身上炸開。
不是平時那種能收能放的靈氣，像失控的爐子。
只剩燒。
周澈抓著那名十翼天使的脖子，往下一砸。
砰！
地面塌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那名十翼天使背後的白金光翼，直接折斷兩根。
金色血液灑了一地。
另外兩名十翼天使臉色一變。
他們立刻變招，一桿槍從背後刺向周澈後心。
另一桿槍橫切他的脖頸。
周澈沒回頭，也沒閃。
兩把長槍刺進他的後背。
剛入皮肉，就被一層黑紫火卡住。
槍身震得發顫，再也進不去半寸。
「給我滾下來。」
周澈反手抓住其中一桿槍。
往懷裡一扯。
第二名十翼天使被他硬生生拽了過來。
周澈抬膝，頂在對方胸甲上。
咔嚓。
胸甲凹了下去，骨頭也跟著碎了。
那名天使慘叫一聲，背後光翼瘋狂拍打，想要逃。
周澈伸手，直接插進他的光翼根部。
五指扣住翼骨。
「啊——！」
慘叫聲划過戰場。
周澈面無表情，手臂往外一撕。
嗤啦。
半隻光翼被他扯了下來，金色血雨灑進紅雨里，分不清是誰的血。
周澈把那半截光翼丟在泥水中，一腳踩碎。
指揮塔內。
江晚吟盯著全息屏幕，手停了半秒。
然後繼續敲鍵盤。
屏幕上，周澈所有生命指標都衝進紅區。
蒼生焱無響應，系統輔助鏈無響應，神魂穩定值歸零。
「不對。」
江晚吟聲音很低。
「這不對。」
李華站在旁邊，臉色發沉。
「他力量在漲，這是突破？」
「不是。」
江晚吟把一條條燒焦的數據重新拉出來，聲音穩得嚇人。
「他不是在變強，是在往死里燒。」
李華心口一沉。
江晚吟終於抬眼，眼眶紅著，可語氣沒有亂。
「他的金丹在碎。」
指揮塔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金丹碎裂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受傷，那是根基在崩。
江晚吟深吸氣。
「撤。」
李華立刻看向她。
「撤誰？」
「所有人。」
江晚吟盯著屏幕上那團黑紫色的人影。
「以周澈為中心，三百米內，全部撤空。」
李華問：「為什麼？」
江晚吟的手指壓在鍵盤上，把聲音壓得更穩。
「他聽不見我們了，也分不清敵我。」
李華喉結動了一下。
「入魔？」
江晚吟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冷下來。
「是。」
「誰靠近，誰死。」
李華拿起通訊器，聲音傳遍全軍頻道。
「所有人，後退五百米！」
「重複一遍，後退五百米！」
「嚴禁靠近周澈！」
頻道里一片寂靜。
因為所有人都聽懂了。
現在最危險的，不只是神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