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荒涼的戈壁上寒風呼嘯。
隱秘的山洞內，篝火燃燒得正旺，木柴發出「劈啪」的脆響。
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拉得老長。
無情盤腿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樹枝，上面串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野雞。
她翻轉著樹枝，清冷的眼眸盯著跳躍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麼。
旁邊，女童模樣的巫行雲正抱著半隻烤熟的野雞狂啃，滿嘴都是油光。
她一邊嚼著雞肉，一邊斜眼打量著無情。
這幾天相處下來，巫行雲對眼前這個面癱丫頭是越看越順眼。
雖然這丫頭總是一副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身上也沒有半點內力波動的痕跡。
但那一手憑空御物的古怪本事，卻是巫行雲活了九十六年聞所未聞的。
更重要的是，這丫頭雖然嘴巴毒，性子倔，但心眼不壞。
要不是她，自己早就被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那群烏合之眾放血祭旗了。
「我說丫頭。」
巫行雲吐出一塊雞骨頭，用油乎乎的小手抹了抹嘴巴。
「你那什麼神侯府，姥姥我聽都沒聽過，八成是個不入流的草台班子。」
無情頭都沒抬，翻轉著手裡的烤雞，語調平緩。
「大明京城，天子腳下，直屬聖上。」
「管的是江湖不平事，抓的是作奸犯科人。」
「得了吧！」
巫行雲嗤笑一聲，老氣橫秋地擺了擺手。
「朝廷鷹犬能有什麼出息？」
「整天對著那些當官的磕頭作揖，憋屈不憋屈？」
她往前湊了湊，盯著無情那張清麗脫俗的側臉，循循善誘地拋出自己的誘餌。
「姥姥我是看你勉強算個可造之材。」
「等過陣子，姥姥我的功力恢復了，乾脆你別回那個破神侯府了。」
「跟我回縹緲峰靈鷲宮，姥姥直接收你為徒！」
「到時候，姥姥將一身的武功全都傳授給你，宮主的位子也讓給你，豈不比你給別人當差快活百倍？」
無情終於轉過頭，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極其平靜，像是在看一個胡言亂語的瘋童。
「你涉嫌聚眾鬥毆、非法結社、且身上背負命案。」
「按照大明律例，應當秋後問斬。」
「我救你，是因為不知事情全貌，且你目前是個沒有反抗能力的孩童。」
「若你再胡言亂語，等到了有官府的地方，我便將你移交官府。」
巫行雲被這番話噎得直翻白眼，差點沒被一口雞肉給噎死。
「你這死腦筋的臭丫頭！」
「姥姥我好心提拔你，你竟然拿官府那套來壓我？」
「你知不知道姥姥我全盛時期，就算是你們大明的皇帝小兒見了我，也得客客氣氣……」
話音未落。
原本安靜燃燒的篝火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一股詭異的陰風，毫無徵兆地從洞口處倒灌進來。
火苗瞬間被壓成了一條幽藍色的細線，險些直接熄滅。
洞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仿佛有一塊萬年寒冰正慢慢靠近。
無情手腕一頓。
一直散布在山洞周圍十丈範圍內的無形念力網，被某種極其強大的力量蠻橫地觸碰了。
來人是個絕頂高手！
無情猛地站起身，右手在腰間一抹。
三柄薄如蟬翼的柳葉飛刀已經懸浮在她掌心之上，發出細微的嗡鳴。
她死死盯著洞外那片深邃的黑暗，聲音冷冽如刀。
「什麼人？藏頭露尾的，出來！」
聽到無情這聲厲喝，正準備繼續忽悠的巫行雲動作猛地僵住。
她太清楚無情那古怪感知的敏銳度了。
這幾天在戈壁上，哪怕是十幾丈外沙地里鑽出來的一隻蠍子，都逃不過這丫頭的探查。
現在這情況，難道是有人來了？
巫行雲丟下手中的雞腿，豎起耳朵。
下一秒。
一陣充滿魅惑與慵懶的笑聲，順著陰風飄進了山洞。
「呵呵呵呵……」
那笑聲極具穿透力，仿佛不是從洞口傳來，而是直接在人的腦海深處響起。
笑聲中帶著三分嬌媚，三分幽怨，還有四分刻骨銘心的怨毒。
「師姐呀師姐，你怎麼躲到這種老鼠洞裡來了？」
「真是讓小妹一番好找啊。」
「這麼多年沒見，小妹可是想你想得緊啊！」
「師姐，你就不想我嗎？」
聽到這道聲音的瞬間，無情眉頭微皺。
師姐？小妹？
她偏過頭看了巫行雲一眼，心中暗自揣測。
這難道是她的家裡人找來了？
聽這語氣，似乎姐妹倆關係不怎麼樣。
然而，當無情的目光落在巫行雲臉上時，卻發現情況完全不對勁。
剛才還不可一世、一口一個「姥姥」的巫行雲，此刻臉色一片鐵青。
那雙凌厲的眼睛裡，竟然充滿了怨恨。
她小小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賤人……是那個賤人找來了……」
巫行雲抓住無情的衣角，聲音變得有些尖銳沙啞，「丫頭！快！快帶姥姥離開這裡！」
「這個賤人心狠手辣，她是來找姥姥尋仇的！」
「姥姥現在功力未復，若是落到她手裡，一定會被她扒皮抽筋，生不如死！」
無情眼神一凝。
尋仇？
身為神侯府名捕的職業本能瞬間被激活。
既然不是普通的家庭糾紛，那就是惡性尋仇事件。
雖然她跟巫行雲非親非故，但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八九歲模樣的孩童被人殘殺。
就在巫行雲話音落下的剎那。
「唰！」
洞外的黑暗中，一道白色的虛影猶如鬼魅般閃爍。
甚至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那白影便已經越過了洞口的屏障。
輕飄飄地落在了距離篝火不到三丈遠的地方。
無情定睛看去。
來人是一名身穿月白色長裙的女子。
身形窈窕，曲線曼妙。
哪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極致誘惑感。
只是，這女子的臉上蒙著一層白色的面紗，將大半個容顏遮掩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瀲灩的眼眸。
正是一路追蹤至此的李秋水。
李秋水站在原地，目光先是掃過地上那些吃剩的骨頭，隨後落在了躲在無情身後的巫行雲身上。
那雙好看的眼眸中立刻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的好師姐，你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真是讓小妹心疼啊。」
李秋水掩嘴輕笑，笑聲卻冷得掉渣。
就在她準備上前解決掉這個宿敵時，餘光終於注意到了站在巫行雲身前、呈保護姿態的無情。
李秋水的目光隨意地落在無情臉上。
這一看，她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那雙原本充滿殺意的眼眸，瞬間擴張，眼底滿是不可思議的震驚。
「這……這張臉……」
李秋水下意識地抬起手，隔著面紗摸向了自己的臉龐。
像。
太像了。
除了眉宇間多了一股清冷與倔強之外，眼前這個少女的五官輪廓，簡直就是自己年輕時候的翻版！
在這個世界上，能長著這樣一張臉的……